罷了。
順其自然吧。
他看向尹新月，話鋒一轉。
“嶽綺羅那邊怎麼樣了？”
“回師父，嶽師姐和盤絲洞的七位姐姐一見如故，不日便要正式結拜為姐妹了。”
尹新月恭敬地回答。
“很好。”
鄭穆站起身來，踱了幾步。
“等她們結拜之後，你們這些弟子，也該下山去歷練歷練了。”
“這方天地，終究是小了點。”
“你們出去，一是尋找機緣，二是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洞天福地。”
“若是實在找不到，為師便效仿上古大能，開天闢地，為我等尋一處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所。”
鄭穆話語中的氣魄，卻讓尹新月和那妖王心頭劇震。
開天闢地！
這是何等的手筆！
“新月。”
鄭穆停下腳步，再次看向自己的女弟子。
“你現在就去一趟盤絲嶺，再去一趟火焰山。”
“你告訴紅孩兒，讓他把抓來的金吒和木吒，都給我放了。”
尹新月急了，
“紅孩兒師弟肯定不會同意的！那文殊菩薩搶了他的法寶，他正憋著一肚子火呢！”
“他不同意？”
鄭穆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那就打到他同意。”
他手一翻。
三件寶物憑空出現，懸浮在尹新月面前。
一柄青翠欲滴的芭蕉扇。
一根金光閃閃的捆仙索。
還有一口古樸無華的銅鐘。
“這芭蕉扇和捆仙索，你且拿著防身。”
“若是紅孩兒敢違抗師命，你就用這口鐘。”
鄭穆指著那口銅鐘，淡淡說道。
“此乃混沌鍾。”
尹新月只覺得腦子裡有驚雷炸開。
混沌鍾！
那不是傳說中的先天至寶嗎？
師父竟然……竟然把這種級別的寶物都拿出來了？
就是為了讓紅孩兒放了兩個不相干的人？
尹新月徹底懵了，她想不通。
“師父，徒兒不明白。”
她鼓起勇氣，抬頭直視著鄭穆。
“我們放了金吒和木吒，那文殊菩薩就會感激我們嗎？”
“他們只會覺得我們軟弱可欺！以後豈不是會更加得寸進尺？”
“放了他們，不是給我們自己找麻煩嗎？”
鄭穆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邃。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新月，你要記住。”
“為師的決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你也不需要明白。”
“你只需要執行。”
最後兩個字，鄭穆說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
尹新月心頭一凜，再也不敢多問。
“是，師父。”
她收起三件法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徒兒遵命。”
尹新月正要轉身離去，卻被鄭穆叫住了。
“等等。”
尹新月腳步一頓，回過頭，臉上帶著幾分疑惑。
“師父還有何吩咐？”
鄭穆的目光落在她腰間佩戴的一枚玉符上。
那玉符通體碧綠，古樸無華，是鄭穆早年隨手賜給她的。
“把那枚玉符，給為師。”
尹新月雖然不解，但沒有絲毫猶豫。
她恭敬地解下玉符，雙手奉上。
鄭穆接過玉符，摩挲了一下，然後對她揮了揮手。
“去吧。”
“是，師父。”
尹新月躬身一禮，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徑直朝著西牛賀洲的方向飛去。
她體內的人參果藥力早已徹底化開，法力比之從前何止渾厚了十倍。
這一飛，當真是風馳電掣，快得驚人。
仙宮門口，嶽綺羅和那值守的妖王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腦子裡全是問號。
尤其是鄭穆接下來的舉動，更是讓他們看不懂了。
只見鄭穆走到仙宮門口的廊柱前，伸出手，輕輕一抹。
柱子上，他親手寫下的三副對聯，瞬間化作飛灰，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道之下皆螻蟻，聖人亦是可憐蟲。”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過一廂情願。”
“今朝我為山大王，來日踏碎凌霄殿。”
這三副對聯，字字珠璣，句句狂傲，是鄭穆過往心境的寫照。
可現在他親手抹去了。
做完這一切，鄭穆轉身，命人擺上香案。
三支清香點燃，青煙嫋嫋。
他將那枚從尹新月身上取回的玉符，鄭重地擺在了香案正中央。
然後。
在嶽綺羅和妖王震驚的目光中，鄭穆整理衣袍，對著那枚玉符，深深地叩首。
一拜。
再拜。
三拜。
“弟子鄭穆，叩見聖人。”
他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每個人的耳邊。
“聖人所託，弟子……實難從命。”
“弟子胸無大志，只求能證得混元道果，逍遙於天地之間。”
“至於那滔天的因果，無邊的殺劫，弟子實在沒有能力，也沒有意願去承擔。”
“這盤棋太大了，弟子下不了，也不想下。”
“還請聖人，收回成命！”
說完，鄭穆再次叩首。
這一次，他久久沒有起身。
嶽綺羅和妖王已經徹底石化了。
他們聽到了甚麼？
聖人？
自家老爺竟然在跟一位傳說中的聖人對話？
而且聽這意思，老爺似乎是拒絕了聖人交代的某件大事！
我的天！
這膽子也太肥了吧！
那可是聖人啊！
就在他們心驚肉跳的時候，香案上的玉符忽然綻放出璀璨的綠光。
光芒越來越盛，將整個仙宮都染成了一片碧色。
玉符緩緩升空，懸停在鄭穆面前。
片刻之後，綠光一斂，玉符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天際。
玉符走了。
鄭穆緩緩直起身子，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塊壓在心頭的大石頭，總算是搬開了。
他轉過身，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傳個童子過來。”
很快，一個眉清目秀的傳命童子小跑著來到跟前。
“老爺有何吩咐？”
鄭穆手腕一翻，一顆珠子出現在掌心。
“你帶上這顆避水珠，去一趟黑風山。”
“到山後的冥毒澤，傳雷石、雷黎二人來巨犀山見我。”
童子接過避水珠，恭敬地應道：
“是，老爺。”
冥毒澤，位於黑風山後山的一處絕地。
那裡常年被劇毒的瘴氣籠罩，澤水漆黑如墨，腐蝕萬物。
尋常妖仙進去，不出片刻便會化作一灘膿水。
傳命童子手持避水珠，一靠近那片水域，珠子便散發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將所有毒水和瘴氣都隔絕在外。
他毫不費力地潛入澤水深處。
澤底，兩隻體型龐大的巨鳥正盤踞在此。
它們渾身羽毛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黑金色，身上不時有電光閃過，正是遠古雷鵬的真身。
只是此刻，它們的氣息顯得有些萎靡，顯然是傷勢未愈。
這正是鄭穆的弟子，雷石和雷黎。
當初被那金烏的太陽真火所傷，他們便一直在此處藉助冥毒澤的陰寒之氣療傷。
童子靠近後，高聲傳達了鄭穆的命令。
雷石和雷黎聞言，巨大的鳥瞳中閃過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