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諸佛陀,三千古佛,盡數現身,齊聚大雄寶殿。
“我等,參見教主!”
“我等,參見佛祖!”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靈山之上回蕩。
阿彌陀佛神情悲憫,目光掃過座下諸佛菩薩。
“諸位,劫數將至。”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大殿之內,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阿彌陀佛身上。
“吾以大法力,可遲滯劫數降臨,為爾等多爭取些時日。”
“爾等當早做準備,靜誦黃庭,緊閉洞門,莫要沾染因果,方有一線生機。”
“謹遵我佛法旨!”
眾佛菩薩羅漢齊齊躬身應道。
阿彌陀佛不再多言。
他緩緩閉上雙眼,開始講經說法。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
佛祖開口,異象頓生。
只見天花亂墜,地湧金蓮。
有仙樂自九天而來,有異香瀰漫三界。
浩瀚的梵唱之聲,以靈山為中心,迅速傳遍了整個西牛賀洲。
西牛賀洲之上,無數凡人信徒,無論正在做甚麼,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朝著靈山的方向跪倒在地,焚香膜拜,口誦佛號,神情虔誠。
就連山林中的精怪,水澤裡的妖物,在聽到這梵唱之後,眼中的兇戾之氣也消散了不少。
一些靈智已開的妖怪,更是心生嚮往,拋下洞府。
不遠萬里,朝著靈山的方向趕去想要皈依佛門,求個正果。
然而凡事總有例外。
火焰山。
八百里火山,寸草不生,終年燃燒著熊熊烈火。
一個身穿紅肚兜,手持火尖槍的孩童,正滿臉不耐煩地掏著耳朵。
“吵死了!吵死了!”
“念!念!念!一天到晚就知道唸經!”
“煩不煩啊!”
這孩童,正是牛魔王與鐵扇公主之子,聖嬰大王紅孩兒。
他天生神力,自帶三昧真火,性情更是暴躁無比。
此刻聽到那傳遍天地的梵唱,只覺得頭都快炸了。
“小的們!”
紅孩兒扯著嗓子大吼。
“給本大王把禁法開啟!”
“把這破鑼嗓子給我擋在外面!”
“是!大王!”
山中群妖得令,立刻催動法力。
赤紅色火罩,沖天而起,將整個火焰山都籠罩了起來。
那靡靡佛音,瞬間被隔絕在外。
紅孩兒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耳朵裡總算清淨了。
可就在這時,他看到山腳下,有幾個身影鬼鬼祟祟地,想要趁著禁法開啟的瞬間溜出去。
“嗯?”
紅孩兒眉頭一皺,定睛看去。
是幾個道行不深的火魅。
她們此刻臉上滿是虔誠,正一步步地朝著火罩外走去。
“想去西天聽經?”
紅孩兒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吃了本大王的飯,還想去當禿驢的狗?”
“做夢!”
他小手一招。
那即將走出火罩的幾個火魅,身體猛地一僵。
隨即,巨大的力量將她們向後拉扯。
“啊!大王饒命!”
“大王!”
她們發出驚恐的尖叫,卻無濟於事,被硬生生地拖回了火焰山深處。
紅孩兒的暴躁,在整個西牛賀洲都是出了名的。
但他這脾氣,還真不是天生的,多半是隨了他爹。
想當年,他爹牛魔王,那也是響噹噹的一方妖王,號稱平天大聖,威風八面。
可就是這麼個頂天立地的大妖,也著了佛門的道。
三百年前,也是這麼一次講經大會。
那梵唱鋪天蓋地而來,攪得他牛魔王心煩意亂,手底下不少小妖更是被度化,哭著喊著要去靈山皈依。
老牛是甚麼脾氣?
當場就炸了。
他抄起混鐵棍,點齊了妖兵,就要去踏平靈山,讓那幫禿驢知道花兒為甚麼這樣紅。
結果呢?
靈山還沒到,半道上就衝出來一個菩薩。
三下五除二,就把牛魔王打得丟盔棄甲,狼狽逃回了翠雲山。
手底下那些被蠱惑的小妖,自然也就順理成章地皈依我佛了。
從那以後,牛魔王就消停了不少。
這三百年來,靈山講經成了西牛賀洲的保留節目。
每隔一段時間,那靡靡之音就要來上一次,颳走一大批道心不堅的妖怪。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習慣了。
扛不住的就去當和尚。
扛得住的就趕緊開啟禁制,把耳朵堵上。
只有那些真正的大能,才能完全無視這梵音。
比如萬壽山五莊觀的鎮元大仙。
人家那道場,自成一界,別說區區梵音,就是聖人親至,也得給幾分薄面。
因此,五莊觀反倒成了西牛賀洲許多散修和妖怪的避難所。
除了鎮元子這等大能,像紅孩兒、盤絲洞的七個蜘蛛精這種級別的妖王。
雖然能用禁法隔絕佛音,但心裡那股子煩躁勁兒,卻是怎麼也壓不住。
只是這次情況有點不對勁。
“算算日子,離三百年的講經大會,不是還有幾十年嗎?”
盤絲嶺,盤絲洞內,七個美豔的蜘蛛精也是滿臉疑惑。
“怎麼提前了?”
“搞甚麼飛機?”
她們和紅孩兒一樣,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唸經聲搞得火大。
……
與此同時。
黑風山,仙宮之內。
鄭穆看著虯首仙、靈牙仙、金光仙三人離去的背影,並未出言挽留。
他轉過頭,發現自己的徒弟尹新月正站在一旁,眼神有些飄忽,明顯是在走神。
“新月。”
鄭穆淡淡開口。
“啊?師父!”
尹新月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連忙躬身。
“想甚麼呢?魂不守舍的。”
鄭穆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尹新月有些遲疑,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師父,徒兒是在想紅孩兒師弟的事。”
“哦?”
鄭穆眉毛一挑,
“他怎麼了?”
“前些日子,紅孩兒師弟在外面跟人起了衝突,把那陳塘關李靖的二兒子,木吒給抓了。”
尹新月語速飛快地解釋著。
“徒兒本來想去調解,誰知道那木吒的哥哥金吒也來了,還請來了他師父文殊菩薩。”
“結果文殊菩薩出手,不僅救走了人,還把師父您賜給紅孩兒師弟的射日箭給搶走了!”
說到最後,尹新月的語氣裡帶上了憤憤不平。
鄭穆聽完,臉上卻沒甚麼表情。
他只是輕輕敲了敲扶手,似乎在思考甚麼。
這時,旁邊一個負責值守仙宮的妖王躬身插話道。
“老爺,剛才離去的那三位,小的倒是認得。”
“他們是截教萬仙弟子,虯首仙、靈牙仙和金光仙。”
“當年封神一戰後,被佛門強行度化,成了文殊、普賢、觀音三位菩薩的坐騎。”
“想來是趁著這次佛門講經,才得了機會逃出來。”
鄭穆聞言,點了點頭。
原來是他們,收留這三個人,好處是能噁心一下佛門,壞處是會提前跟佛門對上。
如今的自己,還沒到天下無敵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