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帕薩特的車門也開了,另外三個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們和蘇德善一樣,都是一身便裝,身材挺拔,氣質幹練。
康臨知道,這就是霍大校所說的整個安保小隊了。
“過年好!過年好!”
馬娟也從車上下來了,她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由衷的感激。
快步走到幾個年輕人面前,直接從口袋裡掏出四個厚厚的紅包。
“來來來,孩子們,過年好!
大過年的還讓你們在外頭受累,阿姨的一點心意,拿著,圖個吉利!”
蘇德善見狀,立刻擺手,神情嚴肅地拒絕:“阿姨,這不行,我們有紀律,不能收。”
其他三個隊員也連連後退。
“甚麼紀律不紀律的!”馬娟不樂意了,直接把紅包往他們手裡塞,“這不是賄賂!
這是過年的壓歲錢!你們為了我們家康臨,年都沒過好,阿姨給個紅包怎麼了?必須拿著!”
康臨也笑了笑,上前勸道:“蘇隊長,我媽說得對,這不是工作範疇內的東西。
就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祝福。你們就收下吧,不然我媽今天晚上該睡不著覺了。”
蘇德善看著馬娟那不容拒絕的架勢,又看了看康臨,對隊員們點了點頭。
“那……謝謝阿姨。”
四人這才有些拘謹地收下了紅包。
一場驚心動魄的誤會,就在這充滿年味的紅包裡,徹底化解了。
兩輛車重新啟動,一前一後,朝著康臨老家的方向駛去。
十幾分鍾後,車隊駛入了一個村子。
說是村子,卻和康臨記憶中的樣子大相徑庭。
平整的柏油馬路,路邊是統一規劃的綠化帶和太陽能路燈,一棟棟嶄新的三層小樓鱗次櫛比,看起來比城裡的高檔小區還要氣派。
康臨家的車,最終在一棟佔地面積巨大的別墅前停了下來。
別墅帶著一個至少幾百平米的大院子,院牆高聳,硃紅色的雕花鐵門顯得氣派非凡。
“到家了!”
康志和停好車,臉上露出了回家的笑容。
鐵門從裡面開啟,康臨的大嬢、二嬢,還有兩位姑爺都迎了出來,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
“哎喲,志和,小臨,可算回來啦!路上堵不堵?”
“快進來快進來,午飯都快做好了!”
一家人簇擁著康臨往裡走,馬娟也笑著加入了嬢嬢們的行列,直奔廚房去幫忙。
康志和和康臨則留下來,招呼著剛從帕薩特上下來的蘇德善四人。
“幾位師傅,別在外面站著了,快把車開進來,院子裡地方大,停得下!”
康志和熱情地招呼著。
蘇德善有些猶豫:“康先生,我們就在外面守著就行,這是規定。”
康臨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蘇隊長,聽我爸的。
在我們這村裡,一輛陌生的黑牌車停在門口一天一夜,比你們四個大活人還顯眼。
不出半天,全村人都要過來圍觀,打聽這是誰家的親戚,到時候你們更沒法‘低調’。”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這大冬天的,晚上你們總不能還在車裡過夜吧?
院子裡有給司機準備的房間,進來歇著。”
康臨的話說到了點子上。
在農村,最大的情報中心就是村口的閒談。
一輛神秘的豪車,足以引發無數的猜測和八卦。
蘇德善和隊員們對視了一眼,最終點了點頭:“好,那我們聽康先生的安排。”
他開著帕薩特,緩緩駛進了康家的大院。
院門關上,將外界的一切窺探都隔絕在外。
客廳裡,暖氣開得足足的,大嬢和二嬢端來了熱氣騰騰的茶水和水果。
一家人看著突然多出來的四個陌生面孔,眼神裡都帶著一絲好奇。
“爸,姐,這是我兒子公司的員工,叫小蘇他們就行。”
康志和搶先介紹道,他巧妙地隱去了安保的身份,“今年公司效益好。
小臨就帶他們一起回來過個年,熱鬧熱鬧。”
“哦哦,好好好!歡迎歡迎!”大嬢和二嬢恍然大悟,更加熱情了。
康臨的親戚們,沒有人追問蘇德善他們具體是做甚麼的。
大家只是熱情地招呼他們喝茶、吃水果,聊著家常。
康臨看著這一幕,心裡清楚,這都是因為父親康志和早年吃過親戚的虧。
當初康志和的加工廠剛有起色時,不少親戚都想往裡安插自己的人。
最後鬧得一地雞毛,差點影響了工廠的正常運營。
從那以後,康家就形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工作上的事,家裡人從不多嘴,更不會有人不開眼地來找康臨安排工作。
大家都心照不宣,康臨只管技術,不管人事,這是他們家早就立下的規矩。
客廳裡熱鬧非凡,年輕一輩自然有自己的小天地。
康臨的大表哥,也就是他大嬢的兒子,從醫科大學畢業後就在市醫院上班。
此刻正被幾個長輩圍著,詢問一些養生的小常識。
另外一個表哥去年剛考上公務員,也成了親戚們口中“有出息”的代表。
剩下還在上學的表哥和表弟,則早就鑽進了側邊的房間裡,門縫裡不時傳來“我靠,你上啊!”“打野會不會玩!”之類的激情吶喊。
典型的過年家庭聚會,長輩們聊著天,小輩們開著黑。
康臨對這種場景再熟悉不過。
他將蘇德善四人安頓在客廳的沙發上,對父親康志和使了個眼色。
“爸,你招呼一下蘇隊長他們,我去廚房看看。”
康志和秒懂,笑著拍了拍胸脯:“放心去吧,這兒有我。”
他招呼著蘇德善幾人,給他們續上茶水,又把瓜子花生推到他們面前。
用一種對待自家子侄般的親切態度,跟他們聊起了天。
康臨轉身走向廚房。
剛一進門,一股夾雜著飯菜香的熱氣就撲面而來。
“哎喲,小臨進來啦!”
大嬢一看到他,立刻笑得合不攏嘴,“快出來快出來,廚房裡油煙大,別燻著了。
讓我們這些老的來就行。”
二嬢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坐著歇會兒去。”
馬娟正在切菜,聽到這話,臉上頓時樂開了花,嘴上卻謙虛道:“哎,他就是瞎操心。
不過啊,姐,你們還真別說,我兒子做飯可是一絕!”
“真的假的?”大嬢一臉不信。
“那當然!”馬娟的語氣裡充滿了炫耀,“他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住,練出來的。
那手藝,比外面大飯店的廚子都強!”
這就是中國式家庭聚會的經典環節。
大家聚在一起,嘴上總是謙虛地貶低自家孩子,同時不遺餘力地誇獎別人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