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志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現在對兒子有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好!”
他打了轉向燈,緩緩將車靠向路邊,最終在橋頭的緊急停車帶停了下來。
一家人誰也沒有下車,車窗緊閉,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後視鏡上。
心跳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幾秒鐘後。
那輛黑色的帕薩特,果然也打著轉向燈,在他們後方大約五十米的地方,靠邊停了下來。
車子熄了火,但沒有人下來。
就那麼靜靜地停著。
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在康家人的心頭。
完了。
真的是衝著他們來的。
馬娟的嘴唇都開始哆嗦了。
康志和的手心全是汗,他已經做好了隨時啟動汽車,一腳油門踩到底的準備。
就在這時,帕薩特的駕駛座車門開了。
一個身材高大、理著板寸頭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便裝,看不出甚麼身份,但步伐沉穩有力,自有一股軍人般的鐵血氣質。
他沒有絲毫的遮掩,徑直朝著康臨家的車走了過來。
“他過來了!他過來了!”馬娟的聲音帶著哭腔。
康志和的神經繃到了極點。
康臨卻眯起了眼睛。
這個人,他也見過。
就是二十一號那天晚上,坐在帕薩特駕駛座上的那個男人。
男人的腳步不疾不徐,最終停在了駕駛座的車窗外。
他沒有做出任何有威脅性的動作,只是抬起手,屈起指節,在車窗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咚,咚。”
聲音不大,卻讓車裡的康家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康志和喉結滾動了一下,看了一眼後座的兒子。
康臨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康志和一咬牙,將車窗降下了一道十厘米左右的縫隙。
“你……你想幹甚麼?”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窗外的男人,面容剛毅,眼神銳利。
他沒有理會康志和的警惕,而是直接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遞到了車窗縫隙前。
“康志和先生,您好。”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叫蘇德善,是天盾安保公司的。受霍勇善大校委託,負責康臨先生的安全。”
霍勇善!
聽到這個名字,康志和與馬娟提著的心,瞬間落下了一大半。
原來是自己人!
康志和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原來是……是霍大校安排的人,哎呀,真是……真是嚇死我了!”他有些語無倫次。
然而,後座的康臨卻沒有放鬆警惕。
他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清晰而冷靜。
“我記得,我是二十三號晚上才聯絡的霍大校。”
蘇德善的目光越過康志和,落在了後座的康臨身上。
“但是,”康臨的視線與他對上,沒有絲毫退讓,“二十一號和二十二號,我在學校附近。
就見過你的這輛車。”
車內的空氣,再次凝固。
康志和臉上的慶幸僵住了。
對啊!時間對不上!
蘇德善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對康臨的觀察力,有了新的認識。
“康先生觀察得很仔細。”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過多解釋。
“有些情況,我無法說明。我的身份,您可以立刻向霍大校求證核實。”
說著,他收回了安保公司的證件。
轉而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證,再次遞到了車窗縫隙前。
“這是我的個人身份證,蘇德善。您可以把我的資訊和剛才的情況,一併向霍大校彙報。”
蘇德善的身份證就抵在車窗縫隙前。
標準的制式,照片上的男人和窗外的人一模一樣,只是更年輕幾分,眼神也更加鋒利。
康志和的手有些抖,他接過了那張薄薄的卡片,翻來覆去地看。
看不出真假。
現在這年頭,做假證的技術太高明瞭。
“爸,我來吧。”
後座的康臨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當著蘇德善的面,直接撥通了霍勇善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康臨?怎麼了,是到家了嗎?”霍勇善爽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霍大校,新年好。”康臨的語氣很平靜,“我還沒到家,在路上遇到點情況。
我遇到了一個人,他叫蘇德善,開著一輛黑色的帕薩特。”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窗外蘇德善的反應。
對方依舊面不改色,站得筆直。
電話那頭的霍勇善“哦?”了一聲,隨即笑了起來:“看來你們是提前遇上了。
沒錯,蘇德善是我的人,天盾安保的精英,也是你們那個安保小組的隊長。”
康志和與馬娟豎著耳朵聽著,聽到霍勇善確認,兩人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真的是自己人!
康臨卻沒有立刻放鬆,他繼續問道:“霍大校,我有些不解。
我是二十三號晚上才聯絡的您,但是這輛車,二十一號晚上就在我們學校附近出現過。”
“哈哈哈,你這小子,觀察力倒是敏銳得嚇人。”霍勇善的笑聲裡帶著讚許。
“康臨,你要明白一件事。”
霍勇善的語氣嚴肅了起來。
“你的‘特種I型合金’最終資料透過評審的那一刻起,你的安保等級就已經是最高階別了。只是考慮到臨近春節,不想打擾你和家人的正常生活,所以才讓他們在暗中進行保護。
原計劃是等過完年,再正式到你身邊報道。”
“沒想到被你這個正主提前給揪出來了。”
霍勇善解釋道:“蘇德善他們的小隊,其實早就到位了。”
原來如此。
康臨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隨之煙消雲散。
不是對方有問題,而是自己的重要性,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他們一共四個人,都是頂尖的專業人士。
為了保護你,這個年都沒回家,就在你家附近租了個房子湊合著過呢。”
霍勇善補充道,“你小子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我明白了,謝謝您,霍大校。”
結束通話電話,車內的氣氛已經完全不同。
康臨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走到蘇德善面前,將手裡的身份證遞了回去。
“蘇隊長,剛才多有得罪,抱歉。”
接著,他鄭重地鞠了一躬。
“還有,謝謝你們。辛苦了。”
蘇德善接過身份證,臉上那股冰冷的鐵血氣質似乎融化了一些。
“康先生客氣了,這是我們的職責。您的警惕性很高,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