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風沙似乎永不停歇,灰黃色的沙粒在空中打著旋兒,偶爾撞在護體靈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隊伍重新出發,人數卻比之前多了近一倍。
吳川小隊原本八人,除了一開始就重傷倒地的那個年輕弟子,還有三人傷勢不輕,需要攙扶而行。
黃一夢這邊加上剛救下的星塔同僚和兩名沙盜俘虜,一共將近二十人,在這片開闊的荒原上行走,目標不算小。
狄墨一邊操控著裂星梭在低空緩緩飛行,一邊不住地回頭打量隊伍後方被孫虎和石頭一左一右押著的兩個沙盜俘虜,
嘴裡嘀咕:“這倆貨真沉……黃姐,咱們帶著他們幹嘛?審問完了直接搜魂,然後挖個坑埋了多省事,現在還得當大爺伺候著。”
黃一夢正走在隊伍前方,聞言側頭瞥了他一眼:“搜魂術不是萬能的,對方若有反搜魂禁制,或者魂魄受過特殊訓練,強行搜魂只會得到一堆碎片,還可能觸發某種警報。
活著的俘虜,價值更大。”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臉上的銀色疤痕在風沙中顯得格外冷硬。
“況且,”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沒甚麼溫度的笑意,“這兩個人,在沙蠍盜團裡應該有些地位。
剛才那獨臂蠍被星煞拍死前,下意識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他們在沙蠍裡的作用,可能不只是打手。”
狄墨恍然大悟:“懂了!這倆是知道內情的‘幹部’!黃姐英明!不過……”他壓低聲音,“咱們帶著這麼多人,動靜太大,萬一再遇到幽墟行者或者沙蠍的援兵……”
“所以得快點。”黃一夢看向前方,星晷上代表斷星堡的方位光點已經越來越清晰,“按照現在的速度,天黑前應該能到外圍哨卡。
至於風險……”她眼中閃過一絲冷芒,“這一路上,不是正好讓某些人‘試探’一下麼?”
她這話說得有些隱晦,但狄墨瞬間就明白了——黃姐這是要拿這兩個俘虜和這支明顯被盯上的吳川小隊當誘餌,看看暗地裡還有沒有尾巴跟著,或者,斷星堡裡有沒有人會急著跳出來。
夠狠,也夠謹慎。
狄墨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話,老老實實去前面探路了。
隊伍中央,吳川正攙扶著一名臉色慘白、腹部纏著厚厚繃帶的隊員,步履有些蹣跚。他的左肩傷口雖然敷了黃一夢給的止血散,但依舊隱隱作痛。更讓他心頭髮沉的是這次任務的失敗和巨大的損失。
“副隊……對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太冒進,想靠近點看那幾個探子……”被攙扶的隊員聲音虛弱,充滿自責。他叫趙小五,是隊裡最年輕的,才金丹三層。
吳川嘆了口氣,搖搖頭:“不怪你,小五。是我指揮失誤,低估了敵人的狡猾和狠辣。
那些幽墟行者……根本就是故意露出破綻引我們上鉤。他們和沙蠍的配合太默契了,不像是臨時勾結。”
他想起那幾個穿著灰袍、氣息陰冷的探子,以及他們與沙蠍盜團聯手圍攻時那種井然有序的配合,心頭就一陣發寒。
這些傢伙,對荒原地形的熟悉程度,對星塔巡查路線的瞭解,都遠超尋常沙盜。
難道……斷星堡內部,真的出了問題?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
“吳副隊。”一個平靜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吳川連忙抬頭,見是黃一夢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側。“黃巡查。”
“說說具體情況。”黃一夢語氣平淡,目光卻銳利,“你們在哪裡發現幽墟行者探子?他們有多少人?具體做了甚麼?沙蠍盜團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伏擊地點是事先選好的,還是臨時遭遇?”
一連串的問題,條理清晰,直指核心。
吳川精神一振,知道這位黃巡查是想理清線索。他強打精神,仔細回憶:“是在‘灰巖堡’以北約五十里的‘風蝕峽谷’外圍。
我們完成採購準備返回時,我派趙小五去峽谷口例行檢視有無異常痕跡。
結果小五回報說,看到三個穿著灰色斗篷、氣息很詭異的修士,正鬼鬼祟祟地在峽谷一側的巖壁上刻畫著甚麼。”
“刻畫?”黃一夢眉頭微挑。
“對,像是在佈置某種陣法或者……標記?”吳川努力回憶著小五的描述,“小五說,他們用的是一種暗紅色的、像是凝固血液一樣的材料,畫出的紋路很古怪,看久了讓人頭暈。他覺得不對勁,就回來報告了。”
黃一夢眼神微凝。暗紅色材料,詭異紋路,讓人頭暈……這聽起來,很像某種邪道儀式或者定位標記。幽墟行者信奉“墟母”,他們的手段往往與汙染、侵蝕、召喚相關。
“然後呢?”
“然後我決定帶兩個人靠近觀察,讓小五和其他人在外圍接應。
”吳川聲音低沉下去,“沒想到,我們剛靠近到百丈距離,那三個灰袍人就像早知道我們來了,突然停下刻畫,轉身就朝峽谷深處跑。
我擔心有詐,沒敢深追,下令撤退。結果……剛退出峽谷口,就撞上了早就埋伏在那裡的沙蠍盜團!”
“他們有多少人?”
“不下三十!而且明顯分了批次,一波正面攔截,兩波從側翼包抄,還有幾個遠端用毒鏢和符籙騷擾。
”吳川臉上露出後怕之色,“我們倉促應戰,邊打邊退,想往灰巖堡方向撤,但他們早有準備,在那條路上也設了絆索和簡易陷阱。
沒辦法,只能往荒原深處跑,最後被逼到那片岩壁……”
黃一夢默默聽著,腦中快速分析。
幽墟行者探子故意暴露,引吳川小隊入甕。沙蠍盜團提前埋伏在撤退路線上。這明顯是一次精心策劃的伏擊。目標很明確——就是要吃掉這支星塔巡查小隊。
為甚麼?是為了削弱斷星堡的外圍力量?還是這支小隊本身有甚麼特殊之處?或者……只是幽墟行者在清理可能妨礙他們活動的“眼睛”?
“你們在灰巖堡,有沒有遇到甚麼特別的事?或者買到甚麼特別的東西?”黃一夢忽然問。
吳川一愣,仔細想了想:“特別的事……好像沒有。灰巖堡那邊主要是出產‘灰紋石’和一些土屬性材料,我們這次採購的量也不大。
就是……”他猶豫了一下,“灰巖堡的趙堡主,聽說我們是斷星堡來的,特意多送了我們兩壇他們自釀的‘灰巖酒’,說是感謝星塔對荒原外圍據點的照拂。這算特別嗎?”
灰巖堡……趙堡主……
黃一夢想起之前自己小隊去灰巖堡修整時,那個面相憨厚、實則精明的堡主。他當時也送了些土特產,還提到祖上傳下來一件星辰古物,想請星塔高人看看。
難道問題出在灰巖堡?還是說,幽墟行者是衝著自己來的,只是吳川小隊碰巧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
各種可能性在腦中交織,黃一夢沒有立刻下結論。她只是點點頭:“我知道了。吳副隊,讓你的人堅持一下,到了哨卡就安全了。”
“是,多謝黃巡查關心。”吳川感激道。雖然這位黃巡查臉上沒甚麼表情,說話也冷冰冰的,但出手救他們,還給了丹藥,現在又詢問細節,顯然是個面冷心熱、有擔當的上峰。
比某些只會躲在堡裡勾心鬥角、出了事就推卸責任的傢伙強多了。
隊伍繼續在風沙中跋涉。
兩個時辰後,日頭偏西,荒原上的溫度開始下降。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能看到斷星堡外圍哨卡那標誌性的、用褐色岩石壘砌的瞭望塔輪廓。
“快到了!”隊伍中有人發出歡呼,疲憊的臉上露出希望。
然而,就在此時,負責警戒的孫虎突然從側前方一塊巨石後閃身而出,幾個起落來到黃一夢身邊,低聲道:“大人,前方哨卡……有點不對勁。”
“怎麼說?”
“哨卡外多了不少人,穿著不是咱們星塔的制式法袍,倒像是……丹鼎峰那邊雜役弟子的衣服。而且,瞭望塔上執勤的弟子,換成了生面孔,不是咱們原先安排的人。”孫虎語速很快,眼中帶著警惕。
丹鼎峰的人?跑到外圍哨卡來做甚麼?
黃一夢眼睛眯了起來。她想起自己離開斷星堡前,丹鼎峰的吳副峰主和魏明那夥人搞的小動作。看來,自己失蹤這些天,某些人果然沒閒著。
“繼續前進,保持警惕。”她吩咐道,同時暗中給狄墨和星煞使了個眼色。
狄墨會意,悄悄放慢了速度,挪到了隊伍中段,靠近那兩個俘虜。星煞則伏低了身子,紫金色眼眸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呼嚕聲。
很快,隊伍來到了哨卡前。
這處哨卡建在一處相對較高的土坡上,用大塊灰褐色岩石壘成圍牆,中央是一座三層高的瞭望塔。平時這裡常駐一支十人小隊,負責監控附近區域,為往來修士提供臨時休整和預警。
但此刻,哨卡外的空地上,或站或坐著二十多名穿著淡青色短袍的修士,一個個神色輕鬆,有的甚至在玩骰子賭錢。他們的袍角上,都繡著一個小小的丹爐圖案——正是丹鼎峰的標誌。
瞭望塔上,兩名穿著星塔制式法袍的弟子正在執勤,但黃一夢一眼就看出,這兩人面孔陌生,而且眼神飄忽,時不時看向下面那些丹鼎峰弟子,神態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和緊張。
哨卡大門緊閉。
“來者止步!”瞭望塔上一名弟子高聲喊道,“前方是斷星堡轄區,請出示身份令牌,說明來意!”
吳川皺了皺眉,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副隊長令牌:“斷星堡丙字巡查隊副隊長吳川,執行任務歸來!速開大門!”
那弟子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下方烏泱泱一群人,尤其目光在黃一夢和她身邊的星煞身上多停留了幾秒,臉上露出猶豫之色:“吳副隊長稍等,我……我需要請示一下。”
“請示?”吳川聲音一沉,“回自家哨卡,還需要請示?你們是哪一隊的?隊長是誰?我怎麼不認識你們?”
那弟子頓時有些慌亂,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哨卡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了。
一個穿著丹鼎峰執事袍服、身材微胖、麵皮白淨的中年人笑呵呵地走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名丹鼎峰弟子,以及一個穿著星塔法袍、但臉色有些尷尬的中年修士——黃一夢認得他,是哨卡原本的隊長,姓周。
“哎呀,這不是吳副隊長嘛!辛苦辛苦!”那丹鼎峰執事笑容滿面,目光卻越過吳川,直接落在了黃一夢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這位……想必就是黃巡查吧?久仰久仰!在下丹鼎峰外務執事,魏明。奉吳副峰主之命,特在此等候黃巡查多時了。”
魏明。
黃一夢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坊市衝突時,跟在吳副峰主身邊那個眼神陰沉的年輕丹師,好像就是叫魏明。眼前這個中年人,和他有關係?還是同名?
她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道:“魏執事在此等我?不知有何見教?”
“不敢當不敢當。”魏明連連擺手,笑容更盛,“只是黃巡查離開堡壘多日,音訊全無,吳副峰主十分掛念。又聽聞荒原北部近來不太平,常有邪修和沙盜作亂,擔心黃巡查安危,故而派我帶些人手,前來哨卡接應。沒想到這麼巧,剛來不久,就等到黃巡查平安歸來了!真是可喜可賀!”
話說得漂亮,但字裡行間那股子“我們早就知道你出事所以派人來等著”的意味,在場只要不傻都聽得出來。
吳川臉色有些難看。丹鼎峰的人把手伸到外圍哨卡,還擺出這副“接應”的姿態,分明是在打星塔巡查一系的臉,暗示他們無能,連自家巡查失蹤都束手無策,還要靠丹鼎峰來操心。
黃一夢卻笑了。
她這一笑,臉上的銀色疤痕微微牽動,非但不顯猙獰,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帶著冷意的玩味。
“哦?吳副峰主這麼關心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她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不過魏執事,你們丹鼎峰的人,甚麼時候能替我們巡查隊做主,連哨卡的防務都能插手了?周隊長,”她看向那個一臉尷尬的哨卡隊長,“這是怎麼回事?你的崗位,甚麼時候換成了丹鼎峰的魏執事說了算?”
周隊長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甚麼好,只能求救般看向魏明。
魏明笑容不變,眼神卻冷了幾分:“黃巡查言重了。周隊長依然是哨卡主事,我只是奉副峰主之命,帶人協助防衛,以防萬一。畢竟,最近荒原不太平嘛。”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黃一夢身後的隊伍,尤其在那些傷員和兩個被綁著的沙盜俘虜身上頓了頓,“看來黃巡查此行,果然遇到了麻煩?這些是……?”
“哦,路上順手救了被沙蠍盜團和幽墟行者探子伏擊的同僚,抓了兩個俘虜。”黃一夢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隨手摘了朵野花,“正要帶回堡裡審問。怎麼,魏執事對沙盜和幽墟行者的事……也感興趣?”
她刻意咬重了“幽墟行者”四個字。
果然,魏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驚疑。幽墟行者?那不是最近在荒原深處活動的神秘邪修組織嗎?黃一夢居然和他們碰上了?還抓了俘虜?
這個訊息,可不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幽墟行者?”魏明強笑道,“黃巡查說笑了,這等邪魔外道,我丹鼎峰向來深惡痛絕。只是……”他目光閃爍,“黃巡查帶著這麼多傷員和俘虜,一路奔波,想必辛苦了。不如先在哨卡休整片刻,我已命人備好茶點,也為傷員準備了丹藥……”
“不必了。”黃一夢直接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任務在身,需立刻回堡向韓長老覆命。魏執事若無事,還請讓開道路。”
她的態度強硬起來,身上那股久經廝殺、混合著寂滅星辰真意的威壓隱隱散開,雖然修為只是元嬰五層,卻讓金丹後期的魏明感到一陣心悸。
魏明臉色變幻,心中飛快權衡。副峰主給他的任務是“接應”黃一夢,實則是打探虛實,最好能抓到甚麼把柄,或者製造點“意外”。但現在黃一夢不僅完好無損地回來了,還帶了幽墟行者的訊息和俘虜,身邊跟著的吳川小隊也是證人……硬攔,恐怕攔不住,還會落人口實。
“既然黃巡查急著覆命,那我就不多留了。”魏明最終側身讓開,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請。副峰主在堡內等候黃巡查的好訊息。”
他特意強調了“副峰主”。
黃一夢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對周隊長點點頭:“周隊長,開門,放行。”
“是……是!”周隊長如蒙大赦,連忙招呼手下開啟大門。
隊伍魚貫而入,穿過哨卡,朝著斷星堡主堡方向行去。
直到隊伍走遠,魏明臉上的笑容才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他轉身對一名心腹弟子低聲吩咐:“立刻回堡,稟報副峰主——黃一夢迴來了,沒死,還帶了幽墟行者的俘虜。她身邊跟著吳川的丙字隊,看樣子是被她救了。另外……”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狠色,“通知我們的人,盯緊刑律殿和韓長老那邊的動靜。”
“是!”
……
離開哨卡後,隊伍的氣氛明顯輕鬆了一些,但吳川等人臉上的憂慮卻更重了。
“黃巡查,丹鼎峰的人……手伸得太長了。”吳川走到黃一夢身邊,低聲道,“連外圍哨卡都安插了人,周隊長那個慫樣,怕是已經被他們拿捏住了。我們這次回去,恐怕……”
“恐怕甚麼?”黃一夢反問。
“恐怕丹鼎峰那邊,不會善罷甘休。”吳川苦笑,“他們本來就想找巡查隊的麻煩,這次我們出事,又被您救了,他們肯定更會借題發揮,說我們無能,給星塔丟臉,甚至……質疑您擅自離堡,導致部下遇險。”
“哦?”黃一夢挑了挑眉,忽然笑了,“那正好。”
“正好?”吳川一愣。
“對啊。”黃一夢語氣輕鬆,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他們想借題發揮,我們就給他們‘題’。不過這個‘題’怎麼發揮,可不是他們說了算。”
她看向被孫虎和石頭嚴密看管的那兩個沙盜俘虜,又看了看隊伍裡那些驚魂未定、但眼中充滿感激的傷員。
“吳副隊,回到堡裡,你帶著你的人,直接去刑律殿報案。”黃一夢吩咐道,“就說你們在灰巖堡以北風蝕峽谷,發現幽墟行者探子活動,試圖追蹤時,遭沙蠍盜團與幽墟行者聯手伏擊,損失慘重,僥倖被外出巡查的本巡查所救,並擒獲沙盜頭目兩人。要求刑律殿立刻立案調查,並提請韓長老,徹查荒原北部沙盜與幽墟行者勾結之事,以及……我星塔內部,是否有人翫忽職守,或者……通敵。”
她最後一句話說得輕飄飄的,但吳川卻聽得心頭一震!
這是要反將一軍!不但要把丹鼎峰可能的責難堵回去,還要趁機把事情鬧大,把“勾結邪修”、“翫忽職守”的帽子,反扣到可能存在的內鬼頭上!
高!實在是高!
吳川看向黃一夢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敬佩。這位黃巡查,不僅實力強,心思也夠深,手段夠狠!
“屬下明白!”他挺直腰板,鄭重應道。
黃一夢點點頭,又對狄墨招招手。
狄墨屁顛屁顛跑過來:“黃姐,啥吩咐?”
“那兩個俘虜,”黃一夢指了指,“回到堡裡,先別交給刑律殿。你親自‘招待’他們一晚,問問沙蠍和幽墟行者是怎麼勾搭上的,平時在哪裡接頭,有甚麼暗號,知道多少幽墟行者的據點情報……總之,能挖多少挖多少。手段嘛,”她笑了笑,“你看著辦,別弄死就行。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口供。”
狄墨眼睛一亮,搓著手,露出一個猥瑣又興奮的笑容:“得嘞!黃姐放心!論起跟人‘交流感情’,我老狄可是專業的!保證讓他們連小時候尿過幾次床都交代清楚!”
看著狄墨那躍躍欲試的樣子,旁邊的孫虎默默別過臉,石頭憨厚地撓了撓頭,方澈則打了個寒顫,下意識離狄墨遠了兩步。
黃一夢卻滿意地點點頭。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狄墨這廝雖然嘴碎,但審問俘虜、打掃戰場這種髒活累活,他確實幹得漂亮。
安排好一切,黃一夢抬頭望向遠處那座矗立在荒原中心、宛如巨獸匍匐的灰黑色堡壘。
斷星堡,我回來了。
帶著功勞,帶著俘虜,帶著幽墟行者的情報,也帶著……一堆等著看戲或者找麻煩的人。
她摸了摸臉頰上那道淡銀色的疤痕,嘴角勾起一抹沒甚麼溫度、卻充滿鬥志的弧度。
接下來的戲,該怎麼唱,可就不是某些人說了算了。
風沙依舊,但隊伍的步伐,卻明顯加快了許多。斷星堡那高聳的城牆,在夕陽餘暉中投下長長的陰影,彷彿一張即將展開的、暗流湧動的棋盤。
而黃一夢,已經捏好了自己的棋子。
就在她心中盤算著回到堡壘後的每一步時,腦海中,那沉寂多時的“天命機緣冊”,忽然微微一震。
午時已過,但今日的機緣提示,卻在此刻悄然而至。
【斷星堡地火殿丙字號廢料庫,西北角第三堆灰燼底層,藏有半枚被遺棄的“地火凝心玉”殘片,長期受地火與廢丹渣沁染,內蘊一縷變異“毒火煞靈”,可煉入“歸墟雷印”雛形,增強其陰毒腐蝕與爆發不穩定性,慎取。】
黃一夢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地火殿?丹鼎峰掌管的地盤?廢料庫?還是丙字號……那可是堆放真正垃圾的地方。
半枚地火凝心玉殘片?還變異出了毒火煞靈?
這東西……聽起來就像是給她的“歸墟雷印”雛形量身定做的補品啊。歸墟雷印本身融合了寂滅雷矛和歸墟死寂之氣,威力大但不穩定,若再加入這毒火煞靈……
那畫面太美,黃一夢都有點期待了。
只是,在丹鼎峰的地盤上撿垃圾,還得小心別被那毒火煞靈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