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隊長走到房間內唯一的一塊顯示屏前,操作了幾下,調出了由殘存衛星和地面偵察單位拼湊出的全球態勢圖。
螢幕上展現的景象,讓準信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曾經代表人類文明輝煌的城市,此刻大多被標記為刺目的紅色或危險的灰色——紅色代表已被異生獸完全佔據、破壞,灰色代表通訊徹底中斷,生死不明。僅有少數幾個區域,還閃爍著微弱的綠色或黃色光點,象徵著仍在抵抗或暫時安全的避難所。而代表異生獸活動跡象的紅點,如同致命的瘟疫,密密麻麻地遍佈全球,尤其是在那些人口曾經最密集的區域。
“UEDF總部被毀,指揮體系近乎癱瘓,成為了一個訊號。”楠隊長的聲音帶著沉重的無奈,“潛伏在世界各地的所有異生獸,似乎接收到了統一的指令,全部出動,開始了……無差別的清洗。”
畫面切換,是一些還能接收到訊號的地區傳來的模糊影像:
巨大的飛行異生獸如同烏雲般掠過城市上空,投下燃燒的孢子和能量彈;鑽地型的怪物從地鐵、地下管道中鑽出,吞噬著驚慌失措的人群;海岸線被龐大的海獸摧毀,巨浪裹挾著廢墟衝向內陸……混亂、破壞、死亡,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主旋律。
人類社會已然癱瘓。電力、通訊、交通網路大面積中斷。法律與秩序蕩然無存,倖存者們或在廢墟中艱難求生,或在少數尚存的避難所中擁擠、掙扎。一開始,當災難降臨時,無數人還懷抱著最後的希望,仰望著天空,呼喚著那個曾經一次次帶來奇蹟的名字—
“奈克瑟斯——!”
“神明啊!救救我們吧!”
“奧特曼,救救我們!”
然而,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
那道銀色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希望,在一次次的落空與日益加劇的絕望中,被徹底碾碎。
恐慌如同野火燎原,迅速轉變為更深沉的絕望、怨憤與瘋狂。有人崩潰大哭,有人麻木等死,有人為了爭奪一點點生存資源而互相殘殺……曾經維繫社會的道德與理性,在生存的本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在某座擁擠、陰暗、散發著惡臭的地下避難所角落。
小涵緊緊依偎在父母身邊,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恐懼。外面的撞擊聲與隱約的嘶吼從未停止。小涵的母親低聲啜泣著,父親則握著一根撿來的鐵棍,眼神警惕地望著入口方向。
“他會來的……一定會來的……”小涵喃喃自語,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但聲音中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信服的顫抖。她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廢墟倒下、又被自己所救的沉默青年,想起他變身時那璀璨的光,但這一次,等待的時間實在太久,太久了。
在另一個臨時搭建的避難營地裡。
小林將兒子緊緊抱在懷裡,用手捂住他的耳朵,試圖隔絕外面傳來的慘叫與爆炸聲。小男孩手中的迪迦奧特曼玩具已經髒得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他仰著頭,大眼睛裡充滿了淚水和不解。
“爸爸……奈克瑟斯……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他為甚麼不來打怪獸了?”
小林喉嚨哽咽,無法回答。他看著周圍那些眼神麻木、或絕望或瘋狂的人們,第一次對那道銀色的光,產生了一絲動搖。光,真的存在嗎?即使存在,它……還願意照耀這個陷入深淵的世界嗎?
在一處位於山麓邊緣、相對偏僻但也被波及的倖存者聚集點。
慧大師靠坐在一塊斷牆邊,臉色蒼白,他的左臂袖管空蕩蕩的,簡單包紮的斷口處還滲著血跡。在那天武館被襲擊時,他為保護幾個年輕學員,失去了一條手臂。他渾濁卻依舊清澈的目光,望著遠處被黑煙籠罩的城市方向,手中無意識地捻動著一串磨得發亮的念珠。
(孩子……你還活著嗎……)
即使是心如止水的他,此刻也感受到了那瀰漫在天地間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隱匿維度,核心祭壇。
美菲拉斯星人優雅地懸浮在半空,猩紅的電子眼滿意地注視著前方一個巨大的、如同黑色水晶構築的複雜容器。容器內部,翻滾著濃郁到化不開的、由無數人類的恐懼、絕望、怨恨提煉而成的黑暗能量,其總量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美妙……真是太美妙了!”凱姆爾人在一旁手舞足蹈,尖銳的聲音充滿了興奮,“如此磅礴的負面情緒!如此純粹的絕望!‘那位大人’一定會非常滿意!”
美菲拉斯星人微微頷首:“收割進度遠超預期。人類的抵抗意志正在崩潰,這顆星球,即將成為‘原初之暗’最完美的苗床之一。”
就在這時,一道超越了他們理解層次的、冰冷而宏大的意志,如同來自宇宙深淵的寒風,掃過了這片維度。
美菲拉斯星人和凱姆爾人瞬間收斂了所有情緒,無比恭敬地低下頭。
一個不容置疑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他們的意識中:
“奈克瑟斯……諾亞的碎片
活捉他,奪取他的光!”
意志如潮水般退去。
兩個宇宙人抬起頭,眼中都閃爍著驚疑與凝重。
“活捉,?還有諾亞的碎片是甚麼?”凱姆爾人有些不解,“為甚麼不是直接消滅?那個光之戰士已經構不成威脅了!”
美菲拉斯星人猩紅的電子眼急速閃爍,進行著複雜的計算:“‘那位大人’的意志,不容揣度。但活捉一個奧特曼……其價值,或許遠超徹底毀滅。他本身的存在,他所承載的光之秘密,甚至是……他與其他光之國奧特曼可能存在的聯絡……”
他轉向凱姆爾人,語氣變得冰冷而決斷:“制定新的計劃。下一次,當奈克瑟斯出現時,不再以擊殺為目標,而是優先抓捕”
凱姆爾人雖然還有些疑惑,但對“那位大人”的絕對服從讓它立刻應道:“明白!我這就去準備!嘿嘿,抓住一個奧特曼……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功績!”
新的陰謀,在絕望的溫床中,悄然編織。而剛剛從昏迷中甦醒、內心充滿自責與重新燃起鬥志的準信,對此還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世界正在毀滅,無數人在黑暗中哭泣。而他,是奈克瑟斯,是光的適能者。
即使前路是更深的陷阱,是更強大的敵人,他也必須再次舉起進化信賴者。
為了那些還在相信著他的人,為了身邊這些願意與他並肩到最後的戰友,也為了……那縷深埋於絕望之下,尚未完全熄滅的希望之火。
微光雖弱,猶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