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梅菲斯特那蘊含著無盡惡意與毀滅慾望的意念,如同無形的瘟疫,強行侵入了地球上每一個尚存意識的人類腦海。沒有透過任何裝置,沒有依賴任何媒介,那沙啞、重疊、彷彿無數怨魂糅合而成的聲音,直接在靈魂深處炸響,帶著令人心智凍結的冰冷:
“奈克瑟斯……光之戰士……聆聽這絕望的哀鳴吧!”
畫面隨之強行植入——那是O市的實時景象,透過某種意識投射在每個人的“眼前”。曾經繁華的都市如今滿目瘡痍,殘破的建築如同巨獸的屍骸,街道上遍佈瓦礫與不詳的汙漬。而最令人心膽俱裂的,是那些在廢墟間瑟瑟發抖、如同待宰羔羊般擁擠在一起的倖存者!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麻木的絕望,以及一絲殘存的、對生的渴望。
“看看他們,這些渺小、脆弱,卻又承載著無數負面情緒的美味食糧。” 黑暗梅菲斯特的意念帶著殘忍的玩味,“O市,以及其中所有殘存的生命,他們的生死,如今只在我的一念之間。”
它的意念驟然變得尖銳,如同冰錐刺入骨髓:
“而你,奈克瑟斯,是選擇像懦夫一樣繼續躲藏,眼睜睜看著他們因你而死去?還是像個愚蠢的英雄一樣,現身於此,迎接為你精心準備的光之墓館?”
“我給你時間考慮。但我的耐心有限。你若不來,我便一天屠滅一座城市的人類,直到這顆星球上,再無人呼喚你的名字,直到你所在的任何角落,都只剩下死亡的寂靜!”
威脅,赤裸裸,毫不掩飾。
這是陽謀,是擺在明面上的陷阱。黑暗梅菲斯特,或者說它背後的操縱者,根本不屑於隱藏意圖。它們就是要用無數無辜者的生命作為籌碼,逼迫光之戰士現身,踏入必死之局。
這跨越全球的意念廣播結束後,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世界。
緊接著,是更加劇烈的混亂與崩潰。
在一些尚能維持基本秩序的避難所,人們呆立原地,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有人癱軟在地,發出無聲的哭泣;有人歇斯底里地大笑,狀若瘋癲;更多的人,則是眼神徹底失去了光彩,變得如同灰燼般死寂。連最後的希望——那個銀色的巨人,都成為了敵人用來折磨他們的工具,這世界,還有甚麼可期待的?
“完了……徹底完了……”
“它一天毀一座城……我們都會死……”
“奈克瑟斯……別來……別來送死啊……”也有微弱的、帶著哭腔的祈禱,但那聲音在無邊的絕望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而在那些早已失去秩序、化為煉獄的廢墟中,這意念廣播更是點燃了最後瘋狂的引線。為了爭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生存機會,倖存者之間的廝殺變得更加慘烈。人性的最後底線,在絕對的死亡威脅面前,徹底崩塌。
V市,地下三號基地,安全屋內。
顯示屏上正播放著外界傳來的、混亂而絕望的景象。楠隊長一拳狠狠砸在金屬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微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莉莎和健太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藤矢猛地看向坐在床邊,臉色蒼白卻異常沉默的準信,急切地低吼道:“你不能去!準信!這擺明了就是針對你的陷阱!它們肯定佈下了天羅地網!你剛剛恢復一點,去了就是送死!”
“藤矢說得對。”楠隊長轉過身,聲音沙啞卻堅定,“這不再是戰鬥,這是屠殺的邀請函。它們的目的就是消滅你,奈克瑟斯。如果你倒下,人類就真的再也沒有任何希望了!”
微也走上前,眼神懇切:“準信,我們知道你想救他們,但這樣去,不但救不了人,還會把自己搭進去!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了。”
準信緩緩抬起頭,打斷了她的話。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那雙眼睛,不再是剛剛甦醒時的迷茫與自責,而是如同經過淬火的星辰,深邃、堅定,映照著不容動搖的意志。
他看向眼前這些滿臉焦急、試圖勸阻他的戰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他們是真心在乎他的安危。
但是——
“它們用無數人的生命來威脅,正是因為知道,我無法坐視不理。”準信的聲音逐漸變得有力,他站起身,雖然身體依舊有些搖晃,但脊樑挺得筆直,“這不是勇氣,也不是愚蠢。這是……責任。”
他的目光彷彿穿越了基地厚重的壁壘,看到了那些在O市廢墟中絕望哭泣的人們,看到了小涵一家可能存在的恐懼,看到了慧大師那斷臂的空蕩袖管,看到了小林兒子那充滿淚水和不解的眼睛……
“有很多人,還在等待著光。”他輕聲說道,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他們或許已經麻木,或許正在咒罵,但內心深處,總有一絲微弱的火苗,還沒有徹底熄滅。”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裡,進化信賴者正傳遞著微弱卻堅定的心跳。
“而且……這份力量,這份光的紐帶,並非只屬於我一人。”他的眼神變得悠遠,彷彿看到了那片無垠的星河,看到了姬矢準前輩那堅毅如山的身影,看到了千樹憐那燃燒的自由之火,看到了孤門一輝那信任理解的目光,“它承載著前輩們的戰鬥,他們的意志,他們的認可與期望。他們選擇了相信我,將未來託付給我。我……沒有退縮的理由,更沒有放棄那些需要保護之人的權利。”
他環視著“矛頭”小隊的每一位成員,眼神清澈而坦誠:“我知道這是陷阱。我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是,有些路,明知道通往黑暗,也必須有人去走。有些戰鬥,明知道會倒下,也必須有人挺身而出。”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戰鬥。”他最後說道,語氣斬釘截鐵,“但作為奈克瑟斯,作為光的適能者,我必須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個。”
安全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藤矢看著準信那無比堅定、彷彿散發著微光的眼神,所有勸阻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他明白了,這是準信的選擇,是他的宿命,是他身為“光”必須承擔的重擔。任何言語,都無法動搖這份源於靈魂深處的守護誓言。
楠隊長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她重重地拍了拍準信的肩膀,力道不大,卻充滿了力量:
“明白了。”她沉聲道,“既然你心意已決,那麼……‘矛頭’小隊,將與你同在!”
微抹去眼角的溼潤,挺直了胸膛:“沒錯!要跳火坑,大家一起跳!”
莉莎檢查著手中的重型武器,冷然道:“讓它們嚐嚐,人類最後的怒火。”
健太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螢幕的冷光:“我會為你分析戰場資料,找出陷阱的漏洞。”
藤矢最終也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你的背後,交給我們。”
無需再多言語。戰友的認可與並肩作戰的決心,化作了最堅實的力量,支撐著準信那傷痕累累卻依舊不屈的意志。
楠隊長立刻接通了與石堀指揮官的加密通訊,將準信的決定以及小隊的決心清晰地傳達過去。
通訊器那頭,石堀沉默了數秒。隨即,他那依舊沉穩,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彷彿即將噴發的火山般力量的聲音傳來:
“收到。UEDF……雖已殘破,但脊樑未斷!”
“命令:V市三號基地,所有剩餘可動作戰人員、所有庫存武器、所有還能啟動的戰機與裝甲單位……全部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此戰,無關勝負,只為存續!為人類最後的尊嚴!為我們……並肩作戰的戰友!”
“目標,O市!任務,協同奈克瑟斯,迎戰黑暗!不惜……一切代價!”
命令如同最後的戰鼓,在這人類最後的堡壘中擂響!
殘存的力量被最大限度的動員起來,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很可能將是最後一戰。但沒有退縮,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向死而生的悲壯與決絕!
準信看著眼前忙碌起來、眼神中燃燒著最後火焰的戰友們,感受著那透過進化信賴者傳來的、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共鳴,他緩緩握緊了雙拳。
光,或許微弱。
但這一次,他將不再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