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林晚星剛結束與燈光師老陳的簡訊交流,窗外的影視基地已陷入深夜的寧靜。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正準備繼續研究明天要拍的戲份,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陸時衍”的名字。
“收工了?”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些許疲憊的沙啞。
“剛回酒店。”林晚星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零星燈火,“你今天似乎很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有個緊急會議,剛結束。”他頓了頓,“明天下午我來探班。”
林晚星翻看行程表的動作微微一頓:“明天下午正好要拍廚藝大賽的重頭戲,可能抽不出時間陪你。”
“無妨,我看看就走。”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晚星總覺得陸時衍的語氣有些異樣,但連日拍戲的疲憊讓她很快將這個念頭拋之腦後。
次日片場,氣氛比往日更加緊張。今天要拍攝的是全劇的高潮戲份——廚藝大賽決賽,需要調動整個劇組的力量。
“燈光再調亮一些!”張導站在監視器前指揮,“這場戲要突出比賽的緊張感,但又不能太過壓抑。”
林晚星正在檢查道具廚房的灶具,確保它們能夠正常使用。這場戲她不僅要表演,還要真實地完成一道“芙蓉雞片”的製作。
“林老師,陸總來了。”助理小聲提醒。
林晚星抬頭,看見陸時衍站在片場邊緣,一身深灰色西裝筆挺如初,目光沉靜地望著她。她朝他點頭示意,指了指手上的工作,示意他稍等。
這一等就是整整兩個小時。
拍攝進行得並不順利。對手演員總是記不住複雜的料理步驟,連續NG了七八次。林晚星耐心地配合重拍,每一次都認真完成切配、調味、烹製的全過程。
終於等到導演喊休息,她這才得空朝陸時衍走去。
“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她擦了擦額角的細汗,“今天這場戲比較重要。”
陸時衍的目光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停留片刻,語氣平靜:“看來你完全適應了劇組的生活。”
“算是吧。”林晚星笑了笑,並未察覺他話中的微妙情緒,“要不要嚐嚐我今天做的芙蓉雞片?雖然已經涼了,但味道應該還不錯。”
他搖頭:“不必了,我馬上要走,還有個會。”
林晚星這才注意到他眉宇間隱約的不悅:“你怎麼了?”
“沒甚麼。”他看了眼手錶,“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林晚星微微蹙眉。這不是她熟悉的陸時衍——那個會為了一道菜耐心等待,會細緻點評她每一個烹飪細節的美食家。
接下來的拍攝,林晚星難得地有些分心。好在對手演員狀態回升,終於在日落前完成了這場戲。
收工時,執行導演小王湊過來:“林老師,今天陸總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啊。”
林晚星整理廚具的動作慢了下來:“你看出來了?”
“明顯得很。”小王壓低聲音,“他在那兒站了兩個小時,看著你忙前忙後,連水都沒喝上一口。後來接了個電話,臉色就更難看了。”
回到酒店,林晚星反覆回想今天的細節,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她開啟手機,翻看與陸時衍的聊天記錄——最近半個月,他們的對話幾乎都是簡短的“在拍戲”、“晚點聊”、“明天見”。
而三天前他發來的那條“新開了一家蘇幫菜館,味道很正宗,有空一起去嚐嚐”,她至今沒有回覆。
她輕嘆一聲,撥通他的電話,卻只聽到關機的提示音。
思考片刻,她起身走進酒店廚房——幸虧這家酒店允許客人使用廚房,只要提前預約。她檢視現有的食材,幸運地找到了需要的材料。
深夜十一點,林晚星提著保溫盒站在陸時衍公司樓下。頂樓的辦公室還亮著燈,她徑直走進大樓,前臺顯然認得她,微笑著放行。
敲開辦公室的門,陸時衍正站在落地窗前講電話,見她進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很快結束通話,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保溫盒上。
“聽說你今天沒吃晚飯。”林晚星將保溫盒放在茶几上,“我做了蟹粉小籠包和雞頭米糖水。”
陸時衍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拍戲不忙了?”
“再忙也要吃飯。”她開啟保溫盒,熱氣攜帶著熟悉的香氣瀰漫開來,“而且,我欠你一個解釋。”
他終於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林晚星仔細打量他,這才發現他眼下的淡淡青黑,以及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疲憊。
“我先道歉。”她輕聲說,“這段時間太投入拍戲,忽略了很多事,包括你的邀約。”
陸時衍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小籠包,湯汁飽滿的包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他小心地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中瀰漫開來。
“我沒有生氣。”他終於開口,語氣緩和了些許,“只是覺得...你似乎不需要我了。”
這句話讓林晚星愣住。她從未想過,一向冷靜自持的陸時衍會有這樣的想法。
“怎麼會?”她忍不住笑了,“你是唯一能真正品出我菜品精髓的人,也是我最堅實的後盾。”
“可你現在有了新的舞臺,新的觀眾。”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因為連日切菜而有些粗糙的指尖,“劇組的人,觀眾,導演...他們都能欣賞你的才華。”
林晚星終於明白了他這些天的反常。她起身坐到他對面,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陸時衍,聽著。演戲是我的工作,但烹飪是我的靈魂。而你是那個從一開始就懂得我靈魂的人。”
她拿起一個湯匙,舀了一勺雞頭米糖水遞到他面前:“嚐嚐這個,我用的是你上次從蘇州帶來的桂花蜜。”
清甜的糖水,雞頭米軟糯適中,桂花的香氣恰到好處。陸時衍嚐了一口,眼神微微動容。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林晚星輕聲問,“在《煙火小廚》的錄製現場,你對我做的蟹粉小籠包評價是‘皮薄餡大,湯汁鮮美,蟹肉與豬肉的比例恰到好處’。”
“記得。”他的唇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那時我就在想,這個女孩和傳聞中完全不一樣。”
“因為你是用心在品嚐,而不只是用嘴。”林晚星注視著他,“這就是為甚麼你的意見對我如此重要。”
陸時衍放下湯匙,神色徹底柔和下來:“其實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國際美食協會邀請你參加下個月的亞洲美食峰會,作為中國菜的代表之一。”
林晚星睜大眼睛:“這麼重要的邀請...”
“但我看到你在片場那麼專注,突然不想打擾你。”他自嘲地笑了笑,“看來是我太幼稚了。”
“不,我很高興你告訴我這個訊息。”她認真地說,“而且,我需要你的建議——是否應該接受這個邀請?”
他們就這樣聊了起來,從美食峰會到劇組的趣事,從新菜品的靈感到公司的近況。保溫盒裡的食物漸漸見底,窗外的城市燈火也稀疏了許多。
臨走時,陸時衍送她到電梯口。
“下週有個美食評審活動,”他狀似不經意地提起,“如果你有時間...”
“把時間地點發給我。”林晚星微笑,“我會調整檔期。”
電梯門緩緩關閉,隔著逐漸變窄的門縫,他們相視而笑。
回酒店的路上,林晚星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想起剛才陸時衍品嚐她做的糖水時專注的神情,忍不住微微一笑。
真正的理解,從來不需要太多言語。就像最好的料理,往往只需要最恰當的食材和最用心的烹製。
手機震動,收到他的簡訊:“糖水很甜,恰到好處。”
她回覆了一個微笑的表情,附加一句:“下次做你最喜歡的松鼠鱖魚。”
月光灑在回酒店的路上,林晚星的腳步輕快而堅定。她知道,無論前路還有多少挑戰,總有一個人會在她需要的時候,給予最珍貴的理解與支援。
而這,比任何事業上的成功都更加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