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衍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輕敲著冰涼的玻璃。城市的燈火在暮色中漸次亮起，如同棋盤上落下的棋子。他剛剛結束與林晚星的通話，她聲音裡那份從容不迫的鎮定，讓他既欣賞又隱隱擔憂。
“秦助理。”他按下內線電話，“讓調查組的人進來。”
不過片刻，三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安靜地走進辦公室。為首的男子約莫四十歲，眼神銳利如鷹，正是陸時衍最信任的調查組負責人周謹。
“陸總，初步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周謹將一份檔案放在辦公桌上，“王明達，也就是那位王會計師，確實有問題。”
陸時衍回到座位，翻開檔案。陽光已經完全隱沒，只餘辦公室內冷白的燈光照在紙頁上。
“繼續說。”
“王明達表面上經營著一家小型會計師事務所，實際上專門為一些灰色交易提供財務服務。”周謹語氣平穩，“三年前，他曾協助過趙金龍旗下的一家公司做假賬，逃稅金額高達八百萬。當時因為證據不足，最終不了了之。”
陸時衍的指尖在“三年前”這幾個字上輕輕一點：“看來是老搭檔了。”
“不僅如此。”周謹繼續彙報，“我們監聽了王明達的電話，發現他昨天與一個未實名註冊的號碼有過短暫通話。技術部門追蹤到，這個號碼的最後定位在城西的一傢俬人會所，而蘇軟名下的車輛，當晚正好出現在那附近。”
陸時衍抬眼：“證據鏈？”
“已經初步建立。”周謹身後的年輕調查員開啟平板電腦，“我們透過特殊渠道，拿到了王明達電腦的部分資料。他正在製作一套完整的假賬，主要針對林小姐的公益專案。”
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資金流向圖，紅色的線條標註出被篡改的部分。
“他們計劃偽造幾筆來自村民賬戶的異常轉賬，製造林小姐挪用公益資金的假象。”周謹解釋道，“手法很專業，如果不是提前監控，很難發現問題。”
陸時衍的目光冷了下來：“蘇軟那邊呢？”
“蘇軟今天下午單獨會見了黑山坳村的吳建國。”周謹調出另一份檔案，“我們在村裡的線人提供的資訊顯示，吳建國離開時手裡多了一個厚厚的信封。”
“照片？”
周謹點頭，示意助手播放一段監控影片。畫面中，蘇軟和吳建國坐在咖啡廳的角落，吳建國侷促地搓著手，而蘇軟則優雅地抿著咖啡。最後，蘇軟從包裡取出一個信封，推到他面前。
“錄音呢？”
“環境噪音太大，只能捕捉到片段。”周謹播放音訊，斷斷續續的聲音從裝置中傳出：
“...事成之後，還能再給你這個數...”這是蘇軟的聲音。
“...可我娘那邊...”吳建國的聲音帶著猶豫。
“...吳奶奶年紀大了，該享清福了...”
陸時衍微微眯起眼睛：“吳建國最後答應了？”
“從後續監控看，他收下了錢。”周謹關掉錄音，“但我們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吳建國離開後，直接去了村口的ATM機，把錢存進了銀行，而不是帶回家。”
陸時衍挑眉：“看來，這位吳先生也有自己的打算。”
“需要干預嗎？”周謹問道。
“不必。”陸時衍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繼續監視，不要打草驚蛇。林小姐那邊有自己的安排，我們只需確保掌握所有證據。”
周謹點頭應下，又想起甚麼：“還有一件事。顧言琛最近頻繁接觸稅務局的張副局長，兩人打了三次高爾夫，昨晚還在蘭亭會所共進晚餐。”
“張副局長...”陸時衍沉吟片刻，“我記得他明年就要退休了。”
“正是如此。”周謹意味深長地說，“退休前的人，往往更願意冒險。”
陸時衍轉身，眼神銳利：“查張副局長的財務狀況，特別是他子女的賬戶。這種時候，他不敢輕易站隊，除非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明白。”周謹合上資料夾，“國際慢食協會那邊，需要提前部署嗎？”
“林小姐下週的演講至關重要。”陸時衍語氣堅定，“絕不能出任何差錯。你派兩個人提前去義大利，確保一切順利。”
調查組離開後，陸時衍獨自在辦公室裡踱步。夜幕已經完全降臨，玻璃窗上映出他沉思的身影。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海外號碼。
“陳理事，我是陸時衍。”他用流利的義大利語說道，“關於下週的演講，我希望能增加一些安保措施...是的，林小姐是我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通話結束後，他又接連打了幾個電話，佈下一張無形的大網。每一個可能被對手利用的漏洞都被提前堵死，每一個可能的攻擊方向都安排了應對措施。
深夜十一點，陸時衍終於離開辦公室。坐進車裡，他沒有立即發動引擎，而是先檢視林晚星發來的訊息——一張她剛研發的新品點心照片，金黃的酥皮上撒著細密的糖粉，配文：“今日試驗品，周老評價尚可。”
他唇角不自覺地揚起，回覆：“看著就很好吃。”
片刻後，林晚星迴了一個笑臉：“還在加班？”
陸時衍直接撥通她的電話：“剛結束。你那邊怎麼樣？”
“一切按計劃進行。”林晚星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依舊清明，“吳建國今天來找小磊，暗示賬目有問題。”
“你怎麼看？”
“讓他表演。”林晚星輕笑，“演得越投入，最後摔得越慘。”
陸時衍轉動方向盤，車子匯入夜晚的車流：“我這邊查到，他們打算在你演講期間發難。”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果然選在這個時候。”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義大利嗎？”陸時衍問道，語氣平靜，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林晚星卻敏銳地察覺到他話中的深意：“你有別的安排？”
“歐洲那邊有幾個合作要談。”陸時衍說得輕描淡寫，“正好順路。”
林晚星輕笑出聲：“陸總，你這順路順得可真巧。”
窗外，霓虹燈光流淌在車窗上，映出陸時衍眼中一閃而過的溫柔。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輕輕帶過話題：“周老那邊，需要我再派人跟進嗎？”
“不用，周老精明著呢。”林晚星語氣輕鬆，“今天他偷偷告訴我，他準備陪蘇軟演一場戲。”
“哦？”
“具體沒說，只讓我等著看好戲。”林晚星頓了頓，“我相信周老有分寸。”
通話結束後，陸時衍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驅車來到江邊。夜晚的江風帶著溼潤的涼意，吹散了他眉宇間的疲憊。
他拿出手機，再次接通周謹的電話：“開始執行B計劃。”
“現在嗎？”周謹有些意外，“會不會太早？”
“恰到好處。”陸時衍望著江對岸的燈火，“既然他們要演戲，我們就給他們搭個更逼真的舞臺。”
江面上，一艘貨輪緩緩駛過，汽笛聲在夜色中悠長而遙遠。陸時衍站在堤岸上，身影挺拔如松，眼神深邃如這暗夜下的江水。
在這場博弈中，他從來不是被動等待的那一方。既然對手已經出招，他自然要還以顏色——只是這顏色的深淺，就要看對方識不識趣了。
遠處，城市的鐘樓敲響了午夜時分的鐘聲。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暗湧，已經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