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告急的軍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朝堂，激起千層浪。接連三日，攝政王府門前車馬不絕，夜君離幾乎不曾閤眼，與兵部官員晝夜商議對策。
這日深夜，沈清辭端著一盅參湯來到書房，見夜君離正俯身在地圖前，指尖按在北疆三座失守的城池上，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疲憊。
“王爺先用些參湯吧。”她將湯盅輕輕放在案几上，目光掃過他眼下的青黑。
夜君離直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你來得正好。方才收到密報，北狄大軍分三路南下，其中一路直指涼州。”
沈清辭神色一凜：“涼州是西北要塞，若失守，中原門戶大開。”
“正是。”夜君離執起硃筆，在地圖上畫出一道弧線，“我已調遣河西軍前往增援，只是...”
“只是糧草不足，軍心不穩？”沈清辭接上他的話。
夜君離抬眸看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如何得知？”
沈清辭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這是今日暗衛送來的訊息。河西軍中有將領與朝中官員往來密切，恐怕早已被人滲透。”
燭火跳動，映照著夜君離驟然冷峻的面容：“看來這場仗，內外皆敵。”
“王爺打算親自出徵？”沈清辭忽然問道。
夜君離沉默片刻，輕輕握住她的手：“朝中無人比我更熟悉北疆地形，此戰關係大啟國運，我不得不去。”
沈清辭心頭一緊，前世夜君離正是在北疆一戰中身受重傷，險些喪命。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自覺地加重：“我隨王爺同去。”
“不可。”夜君離斷然拒絕，“戰場兇險，你留在京城更安全。”
“王爺忘了，妾身早已不是需要人保護的弱質女流。”沈清辭目光堅定，“況且，王爺此去，朝中必有人趁機生事。有我在，至少能穩住後方。”
夜君離凝視著她，燭光下她的眸子清澈而堅定，彷彿早已看透一切險阻。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愫，既為她的聰慧果決感到驕傲，又為將她捲入這場風波而愧疚。
“清辭，你可知此去兇險？”他聲音低沉。
“比之前世飲下毒酒如何？”沈清辭淺淺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妾身重生一世，早已將生死看淡。唯獨不能眼睜睜看著王爺獨自涉險。”
夜君離心頭震動，久久無言。最終，他輕嘆一聲：“容我再想想。”
次日清晨，一道聖旨震驚朝野：攝政王夜君離親征北疆，即日啟程。
訊息傳到攝政王府時，沈清辭正在清點庫房中的藥材。她神色平靜地接旨，轉身便吩咐下人準備行裝。
“王妃，王爺吩咐了，請您務必留在府中。”管家小心翼翼地說道。
沈清辭手中動作不停：“準備兩輛馬車，一輛裝藥材，一輛裝糧草。”
“可是王爺...”
“王爺那裡，我自有交代。”沈清辭抬眸，目光如炬，“速去準備。”
午後，夜君離回府時，見府門前車馬齊備，沈清辭一身簡裝，正親自核對物資清單。他眉頭微蹙，快步上前：“你這是做甚麼？”
沈清辭放下清單，轉身面對他：“隨軍出征。”
“胡鬧！”夜君離難得動怒，“戰場不是兒戲，你一個女子...”
“女子如何？”沈清辭打斷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王爺可認得這個？”
夜君離眸光一凝：“先帝御賜的監軍令？怎會在你手中？”
“太后今日召我入宮，特意交予我的。”沈清辭將令牌收起，“有這枚令牌在，我有權隨軍監軍。王爺是要抗旨嗎？”
兩人對峙在府門前，空氣彷彿凝固。下人們遠遠站著，大氣不敢出。
許久，夜君離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可知，我寧願你恨我，也不願你涉險？”
沈清辭向前一步，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住他的手：“那王爺可知，我寧願與你同生共死，也不願在京城擔驚受怕？”
這句話如同一把鑰匙，開啟了夜君離心中最後一道防線。他凝視著她堅定的眼眸，終於緩緩點頭：“好。”
三日後，大軍開拔。沈清辭以監軍身份隨行，此事在朝中引起不小非議，然而有太后支援和監軍令在手，無人敢公然反對。
行軍途中，沈清辭不僅協助處理軍務，更憑藉前世記憶，多次避開北狄埋伏。她的聰慧果敢漸漸贏得將士們的尊敬。
這日傍晚，大軍在一條河邊紮營。沈清辭巡視完傷兵營，回到主帳時，見夜君離正站在沙盤前，神色凝重。
“王爺可是在擔心明日的行軍路線？”她解下披風，輕聲問道。
夜君離指向沙盤上一處峽谷：“探子回報，前方黑風峽可能有伏兵。若繞道而行，至少要延誤三日。”
沈清仔細端詳沙盤，忽然眸光一閃：“不必繞道。明日派一支先鋒隊從正面佯攻，主力從後山小路穿行。那條小路地圖上不曾標註，但妾身記得...”
她忽然頓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那條小路是她前世從北狄俘虜口中得知的，今生本不該知曉。
夜君離深深看她一眼，卻沒有追問，只道：“就依你所言。”
次日，一切如沈清辭所料，大軍順利透過黑風峽，反而將埋伏的北狄軍隊反包圍，大獲全勝。
當晚慶功宴上，眾將領對沈清辭讚不絕口。夜君離坐在主位，看著她在將領間從容應對，眸中滿是欣賞。
宴席散後，兩人並肩走在營帳間。月色如水，灑在沈清辭清麗的側臉上。
“今日之功，當記你首功。”夜君離忽然開口。
沈清辭搖頭：“是王爺用兵如神。”
夜君離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清辭，你究竟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沈清辭抬眸，對上他深邃的眼眸：“王爺可信前世今生？”
“若是在遇見你之前，我定是不信的。”夜君離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髮，“但現在，我信。”
沈清辭心中一動，幾乎要將重生之事和盤托出。然而就在這時，一支冷箭破空而來！
“小心！”夜君離猛地將她護在懷中，利箭擦過他的手臂，深深釘入身後的樹幹。
侍衛們迅速圍攏，然而黑暗中早已不見刺客蹤影。
軍醫帳中，沈清辭小心翼翼地為夜君離包紮傷口。箭傷不深，卻讓她心驚膽戰。
“是衝我來的。”她聲音微顫，“定是朝中有人不想讓我活著回去。”
夜君離握住她的手：“有我在，無人能傷你分毫。”
“可是王爺...”
“沒有可是。”夜君離打斷她，目光灼灼，“既然選擇了與你並肩，我就不會讓任何人將你從我身邊帶走。”
沈清辭望著他堅定的眼神，忽然明白，這一世，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帳外月光皎潔，帳內燭火溫暖。這一次的感情考驗，讓他們更加確信彼此的選擇。而前方的路還很長，但只要有彼此在身邊，便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