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沈清辭站在鎮國公府的書房內,面前攤開著一張巨大的大啟疆域圖。她的指尖輕輕劃過西北邊境線,那裡標註著幾處軍營駐地,墨跡尚新。
“小姐,這是近三個月來邊境糧草消耗的明細。”青黛捧著厚厚一疊賬冊走進來,輕輕放在書案上,“按照目前的儲備,最多隻能支撐二十日。”
沈清辭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接過賬冊快速翻閱。她的眉頭微微蹙起:“比我想象的還要嚴峻。”
“叛軍雖然潰敗,但邊境各部族見朝廷內亂,都在蠢蠢欲動。”青黛低聲道,“王爺臨走前特意囑咐,要確保後勤無憂,否則前線將士難以全力禦敵。”
沈清辭合上賬冊,走到窗前。晨光灑在她沉靜的側臉上,映出一抹堅毅:“傳我的帖子,請京城四大米行的東家過府一敘。”
“小姐要親自與他們談?”青黛有些驚訝,“這些商人最是狡猾,恐怕不會輕易答應。”
沈清辭唇角微揚:“正因如此,才要親自會會他們。”
半個時辰後,鎮國公府的花廳內,四位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分坐兩側,神色各異。他們都是京城米行的翹楚,掌控著大啟近半的糧食交易。
“不知沈小姐召我等前來,所為何事?”永豐米行的陳東家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商賈特有的圓滑。
沈清辭端坐主位,不急不緩地品了口茶:“諸位都是聰明人,應當知道近來邊境戰事吃緊,糧草告急。”
四位東家交換了一個眼神,泰和米行的周東家笑道:“沈小姐心繫國事,令人欽佩。只是這糧草籌備,乃是戶部之責,我等商人,實在不便插手。”
“周東家說得是。”沈清辭放下茶盞,“所以今日請各位來,不是以朝廷的名義,而是以我沈清辭個人的名義。”
她輕輕擊掌,立即有丫鬟捧上四個錦盒,分別送到四位東家面前。
“這是...”陳東家開啟錦盒,裡面竟是一張地契。
“城東新碼頭的四間鋪面,”沈清辭淡淡道,“就當是定金。”
花廳內頓時一片寂靜。城東新碼頭是京城最新開發的商區,寸土寸金,這四間鋪面的價值,足以買下他們任何一家的半壁江山。
周東家嚥了口唾沫:“沈小姐好大的手筆。只是不知,想要我們做甚麼?”
“很簡單。”沈清辭站起身,走到廳中懸掛的邊境地圖前,“我要在十日內,籌集足夠五萬大軍食用三個月的糧草,並安全運抵西北大營。”
“十日?”陳東家驚呼,“這根本不可能!且不說籌集這麼多糧食需要時間,就是運輸也...”
“運輸的問題,我自有安排。”沈清辭打斷他,“諸位只需要負責籌糧。價格按市價再加三成,所有損耗由我承擔。”
四位東家面面相覷,這個條件優厚得令人難以置信。
“沈小姐,”一直沉默的德昌米行東家終於開口,“您應當知道,如今江南水患,江北旱情嚴重,各地糧價飛漲。就算我們願意幫忙,恐怕也難在短時間內湊齊這麼多糧食。”
沈清辭微微一笑:“李東家說得不錯。所以我不只要你們手上的存糧,還要你們動用所有的人脈,從各地調糧。”
她踱步到窗前,望著院中盛放的海棠:“諸位都是經商多年的老人,應當明白,有些投資,看似冒險,實則穩賺不賠。”
周東家目光閃爍:“沈小姐的意思是...”
“邊境安定,商路才能暢通。”沈清辭轉身,目光掃過四人,“若是讓外敵突破防線,諸位覺得,你們那些遍佈各地的生意,還能安穩做下去嗎?”
這話一出,四人神色都嚴肅起來。
陳東家沉吟片刻:“沈小姐說得有理。只是這風險實在太大,萬一...”
“沒有萬一。”沈清辭語氣篤定,“我可以向各位保證,十日之內,邊境必傳捷報。屆時,諸位今日之功,朝廷必有重賞。”
她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下四份契約:“這是正式文書,上面有我的印信。糧草到位之日,鋪面地契立即過戶。”
四位東家傳閱契約,上面條款清晰,條件優厚,確實挑不出任何毛病。
“既然沈小姐如此誠意,周某願盡綿薄之力。”周東家率先在契約上按下手印。
其他三人見狀,也紛紛簽字畫押。
送走四位東家後,青黛忍不住問道:“小姐,您哪來的城東鋪面地契?那些不是都...”
“假的。”沈清辭輕描淡寫地說道,看著青黛驚愕的表情,她微微一笑,“地契是真的,不過三日後就會被官府查封。”
青黛倒吸一口涼氣:“那您還...”
“放心,他們發現不了。”沈清辭從容地收起契約,“等他們察覺時,糧草已經運抵邊境了。屆時,他們不但不敢聲張,反而會幫著遮掩。”
“這是為何?”
“因為到時我會告訴他們,這是攝政王的意思。”沈清辭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誰敢追究攝政王用了幾張假地契?”
青黛恍然大悟,不禁莞爾:“小姐這招真是高明。”
沈清辭卻收斂了笑意:“糧草的問題解決了,但運輸才是真正的難題。叛軍雖敗,餘孽猶在,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攔截糧草。”
“小姐已有對策?”
沈清辭走到地圖前,指尖點在一條蜿蜒的水路上:“走漕運。”
“漕運?”青黛蹙眉,“可是漕幫向來不與官府合作,況且如今漕運總督是靖王的人,怕是會從中作梗。”
“正因為是靖王的人,才更要走漕運。”沈清辭眸光深邃,“你忘了,漕幫幫主欠我一個人情。”
三日後,京城漕運碼頭。
沈清辭一襲素雅男裝,青絲束起,作公子打扮。她站在碼頭上,望著來來往往的漕船,神色平靜。
“小姐,漕幫的人來了。”青黛低聲提醒。
只見一隊精壯漢子大步走來,為首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獷,左頰一道刀疤格外醒目。正是漕幫幫主,趙鐵鷹。
“沈小姐。”趙鐵鷹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多年不見,沒想到您還記得趙某。”
沈清辭還禮:“趙幫主客氣了。當年若不是幫主暗中相助,清辭恐怕難逃一劫。”
趙鐵鷹哈哈大笑:“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倒是沈小姐如今在京城的名聲,趙某早有耳聞。不知今日相邀,所為何事?”
沈清辭直接說明來意:“想請幫主護送一批糧草去西北大營。”
趙鐵鷹笑容一斂:“沈小姐應當知道,漕幫的規矩是不插手朝廷事務。”
“這不是朝廷事務,”沈清辭直視他的眼睛,“這是我沈清辭的私事。”
趙鐵鷹沉吟片刻:“西北路途遙遠,沿途不太平。這個忙,不好幫。”
“若是好幫,也不敢勞煩趙幫主。”沈清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幫主可還認得這個?”
趙鐵鷹看到玉佩,神色驟變:“這是...老家主的信物!怎麼會在你手裡?”
“外祖父臨終前交給我的。”沈清辭輕聲說道,“他說若有一天需要漕幫相助,可憑此物來找您。”
趙鐵鷹接過玉佩,拇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眼神複雜:“老家主對我恩重如山...罷了,這個忙,趙某幫了!”
“多謝幫主。”沈清辭深深一揖,“糧草三日後抵達碼頭,一切就拜託幫主了。”
“不過...”趙鐵鷹話鋒一轉,“沈小姐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幫主請講。”
“這一路上,我要有絕對指揮權。”趙鐵鷹目光銳利,“漕運上的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甚麼時候走,走哪條路線,都必須聽我的。”
沈清辭微笑:“正合我意。”
就在兩人商議細節時,一個漕幫弟子匆匆跑來:“幫主,漕運總督府來人了,說要檢查所有出港船隻。”
趙鐵鷹臉色一沉:“果然來了。”
沈清辭卻絲毫不意外:“幫主先去應付,我自有安排。”
待趙鐵鷹離開後,沈清辭對青黛低聲道:“去告訴陳東家,第二批糧草改走陸路。”
“小姐早就料到他們會來查漕運?”
“靖王雖敗,朝中還有他的人。”沈清辭目光深遠,“漕運總督不過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大魚,還沒浮出水面。”
當日下午,漕運總督府的官兵果然對碼頭所有船隻進行了嚴密搜查,卻一無所獲。
而此時,第一批糧草已經悄然從京郊的一個小碼頭啟航,由趙鐵鷹親自押運,沿著運河向北駛去。
七日後,西北大營。
夜君離站在營帳內,看著剛剛送達的糧草清單,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十日之內,籌集這麼多糧草,她是怎麼做到的?”
副將也是一臉敬佩:“聽說沈小姐不但說服了京城四大米行,還動用了漕幫的關係。更妙的是,她將糧草分三路運送,主力走漕運,偏師走陸路,還有一小部分偽裝成商隊,繞道蜀中。叛軍餘孽根本無從攔截。”
夜君離微微頷首:“她總是能給人驚喜。”
“王爺,糧草已到,我們是否可以開始下一步計劃了?”副將問道。
夜君離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邊境線外的一處山谷:“傳令下去,三日後,全軍出擊。”
“是!”
就在副將準備離開時,夜君離又叫住他:“給沈小姐傳個信,就說...糧草已安全抵達,多謝她鼎力相助。”
“屬下明白。”
當信使帶著夜君離的親筆信趕回京城時,沈清辭正在檢視各地送來的商報。
“小姐,王爺的信。”青黛捧著信箋進來。
沈清辭展開信紙,上面只有簡短的幾句話,卻讓她唇角微揚。
“王爺說甚麼?”青黛好奇地問。
“他說,糧草已到,讓我靜候佳音。”沈清辭將信紙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不過,我們恐怕靜不下來。”
她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張京城地圖,指尖點在幾處標記上:“靖王的勢力雖然清除大半,但朝中還有人與外敵暗通款曲。接下來,該清理這些蛀蟲了。”
青黛看著她沉靜的側臉,忽然明白,這場風波,遠未到平息的時候。
而沈清辭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更遠的遠方。朝堂之上,還有更多暗流湧動,而她,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戰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