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站在府門內的影壁前，看著那輛裝飾華麗的宮中馬車，眸色漸深。貴妃在這個時候派人來，絕非偶然。
大小姐。管家快步上前，低聲稟報，來的是貴妃身邊的孫嬤嬤，說是奉旨教導二小姐宮中禮儀，為期三日。
三日？沈清辭唇角泛起一絲冷笑，正好到靖王府宴請之日，真是巧得很。
她整了整衣袖，從容走向內院。還未走近，就聽見孫嬤嬤威嚴的聲音從沈若薇院中傳來：
二小姐既是要出席靖王府的宴會，這禮儀規矩就更要仔細著。貴妃娘娘特意吩咐，定要讓二小姐在宴會上不失體統。
沈清辭緩步走進院子，看見沈若薇正挺直脊背跪坐在蒲團上，頭頂著一盞茶，稍有不穩便會灑溼衣裙。
姐姐來了。沈若薇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孫嬤嬤是貴妃娘娘跟前最得力的嬤嬤，特意來教導妹妹禮儀呢。
沈清辭向孫嬤嬤微微頷首：有勞嬤嬤費心。只是不知貴妃娘娘為何突然對舍妹這般關照？
孫嬤嬤板著臉道：貴妃娘娘聽聞二小姐即將出席靖王府宴會，特意讓老奴前來指點。倒是大小姐，若是有空，不妨也一同學習？
這話中帶刺，暗指沈清辭不懂規矩。若是從前的她，或許會被激怒，但現在的沈清辭只是淺淺一笑：
嬤嬤好意心領了。只是父親方才吩咐，讓我好生準備三日後獻給靖王的壽禮，怕是不得空閒。
她故意加重二字，果然見沈若薇神色微變。
孫嬤嬤還要說甚麼，沈清辭已經轉身：既然嬤嬤要教導妹妹，我就不打擾了。只是提醒一句，父親方才下令妹妹禁足，還望嬤嬤教導時莫要出了這院子才好。
這話既點明瞭沈若薇現在的處境，又暗示孫嬤嬤不要越界，聽得孫嬤嬤臉色一陣青白。
離開沈若薇的院子，沈清辭徑直往書房去。路上，她低聲吩咐青黛：去查查這個孫嬤嬤的底細，特別是她與柳姨娘可有舊交。
小姐懷疑她是柳姨娘請來的？
貴妃與靖王母子連心，這個時候派人來，定是得了靖王的授意。沈清辭眸光冷冽，只是我好奇，他們究竟想做甚麼。
書房內，沈清辭鋪開宣紙，開始細細梳理目前的局勢。
輪迴教、靖王、貴妃，這三方勢力顯然已經聯手。三日後觀音寺的祭壇開啟，與靖王府的宴會定有關聯。而孫嬤嬤的到來，恐怕是為了看住沈若薇，防止她在禁足期間走漏風聲。
小姐。青黛去而復返，神色凝重，查到了。孫嬤嬤的侄女在柳姨娘陪嫁的鋪子裡當掌櫃，而且...今早靖王府的人去過孫嬤嬤家中。
果然如此。沈清辭唇角微勾：看來，這場戲是越來越精彩了。
她取出夜君離贈的那枚玉哨，在指尖輕輕轉動。既然對方已經出招，她也該有所準備了。
備紙墨，我要給攝政王府送封信。
信寫得很簡單，只約夜君離明日午時在醉仙樓一敘。但沈清辭在信的末尾，用特製的藥水畫了一個特殊的符號——那是他們約定的暗號，表示事情緊急。
信送出去後，沈清辭獨自在書房坐了很久。夕陽西沉時，她起身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看似普通的《女誡》。書頁中間被掏空，裡面放著一枚古樸的玉佩——正是外祖父留下的那枚九龍玉佩。
玉佩觸手溫潤，上面的九龍盤旋，栩栩如生。沈清辭記得外祖父臨終前說過，這玉佩關係著一個天大的秘密，要她好生保管。
前世她直到死都不知道這玉佩的秘密，這一世，她一定要揭開謎底。
小姐，攝政王府回信了。青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夜君離的回信更短，只有一個字：
看著那熟悉的筆跡，沈清辭心中稍安。有他在，這場仗，她未必會輸。
次日午時，醉仙樓雅間。
沈清辭到的時候，夜君離已經在了。他今日穿著一身墨色常服，少了幾分往日的凌厲，多了幾分儒雅。
王爺來得早。沈清辭在他對面坐下。
剛好在附近辦事。夜君離為她斟了杯茶，聽說昨日貴妃派了孫嬤嬤去府上？
沈清辭點頭：看來王爺的訊息很靈通。
孫嬤嬤是貴妃的心腹，擅長用毒。夜君離神色凝重，你要小心。
用毒？沈清辭眸光一凜，難怪她堅持要親自教導沈若薇禮儀，原來是為了方便下手。
三日後觀音寺祭壇開啟，輪迴教需要處子之血祭祀。夜君離的聲音壓得更低，沈若薇怕是他們的目標之一。
沈清辭握緊茶杯：所以他們要確保沈若薇三日後能出現在觀音寺。
不僅如此。夜君離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這是今早截獲的密信，靖王要在宴會上向你提親。
沈清辭怔住：提親？
他知道你父親已經起疑，想要儘快將你控制在手中。夜君離注視著她，你打算如何應對？
沈清辭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既然他要提親，那我就給他一個驚喜。
她低聲說出自己的計劃，夜君離聽著，眼中漸漸浮現笑意：這主意不錯。
不過需要王爺配合。沈清辭道，到時候，還請王爺看準時機。
放心。夜君離唇角微揚，這場戲，我一定陪你演好。
二人又商議了些細節，直到窗外傳來未時的鐘聲。
該回去了。沈清辭起身，再待下去，該有人起疑了。
夜君離卻叫住她：這個你拿著。
他遞來一個小瓷瓶：解毒丹，能解百毒。若是發現不對，立即服下。
沈清辭接過瓷瓶，觸手溫熱：多謝。
下樓時，她故意走在前面，與夜君離一前一後離開醉仙樓。果然，剛出酒樓，就看見街角有幾個可疑的身影。
回到府中，沈清辭直接去了沈若薇的院子。孫嬤嬤還在教導禮儀，見沈清辭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大小姐有何指教？
我來看看妹妹學得如何。沈清辭淺淺一笑，三日後靖王府宴會，我們姐妹可是代表著鎮國公府的顏面。
沈若薇強撐著笑容：姐姐放心，妹妹一定好好學。
沈清辭走近幾步，忽然一聲，看似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茶盞。茶水濺溼了孫嬤嬤的衣袖。
嬤嬤恕罪。沈清辭連忙道歉，趁勢扶住孫嬤嬤的手臂，指尖快速在她袖中一探。
果然摸到了一個小紙包。
無妨。孫嬤嬤顯然沒有察覺，只是臉色更加難看。
沈清辭告辭離開，回到自己院中，立即取出那個紙包。開啟一看，裡面是一些白色粉末。
她取出一根銀簪試探，簪尖立刻變黑。
果然是毒藥。
小姐，這...青黛倒吸一口涼氣。
不必聲張。沈清辭將紙包重新包好，看來，他們是打算在宴會上動手了。
她走到窗前，望著靖王府的方向，眸光漸冷。
既然對方已經亮出刀劍，她也該做好準備了三日後，就讓一切恩怨做個了斷。
夜幕降臨時，沈清辭獨自在院中練劍。劍光如雪，映著月光，每一個招式都帶著決絕的意味。
這一世，她不會再任人宰割。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她都要闖上一闖。
收劍回鞘時，她望著天邊那輪明月，輕輕摩挲著手指上的戒指。
新的征程，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