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眸光一凜，立即掀簾下車。扶他上車！
青黛與車伕合力將重傷的暗衛抬進車廂。沈清辭迅速檢查他的傷勢，劍傷深可見骨，最致命的是胸口那一刀，再偏半寸就會刺穿心臟。
小姐...小心靖王...暗衛艱難地喘息，他在找...九龍玉佩...
沈清辭手中金針連閃，封住他幾處大穴止血：別說話，儲存體力。
來不及了...暗衛苦笑著搖頭，從懷中掏出一枚染血的令牌，這是...輪迴教分壇的通行令...三日後...子時...
話未說完，他已氣絕身亡。沈清辭緩緩合上他的雙眼，將令牌緊緊攥在手中。
去攝政王府。她沉聲吩咐。
夜色深沉，攝政王府的書房內卻燈火通明。夜君離聽完沈清辭的敘述，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令牌上。
這是輪迴教左使的令牌。他神色凝重，你這位暗衛，怕是身份不簡單。
沈清辭輕撫令牌上的紋路：他是我三年前救下的江湖人，沒想到...
輪迴教滲透之深，超出我們的預料。夜君離起身走到窗前，看來三日後觀音寺之行，比想象中更加兇險。
沈清辭走到他身側：王爺可曾後悔與我合作？
夜君離轉身，燭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躍：本王行事，從不後悔。
四目相對，書房內一時寂靜。窗外月色如水，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地面上。
王爺可知道，沈清辭輕聲開口，前世我臨死前，曾見過你一面。
夜君離眸光微動：何時？
在天牢。沈清辭望向窗外的月色，彷彿又回到那個絕望的夜晚，你站在牢門外，看著我被灌下毒酒。那時我不明白，你眼中為何會有...憐憫。
夜君離沉默良久，才緩緩道：那日本王是去救你的。
沈清辭怔住：甚麼？
可惜去晚了一步。夜君離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澀意，本王趕到時，你已經...所以這一世，當你突然改變，本王就知道，必須要護你周全。
沈清辭只覺得心頭被甚麼重重撞擊。前世她至死都不知道，在那個絕望的夜晚，曾有人想要救她。
為何...她聲音微啞，前世你為何要救我？
夜君離從懷中取出那枚雲紋玉佩：因為你外祖父，曾救過本王的母親。
就因為這個？
不止。夜君離注視著她，還因為，你是沈清辭。
這句話很輕，卻重重落在沈清辭心上。她抬眸，對上他深邃的目光，那裡面有甚麼東西讓她心跳加速。
王爺...
叫我的名字。夜君離忽然道。
沈清辭微怔，看著他眼中難得一見的柔軟，輕聲道：夜君離。
他唇角微揚，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一縷碎髮：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這句話如同誓言，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沈清辭望著他，前世今生的畫面在腦海中交錯，最後定格在他此刻專注的眉眼上。
我信你。她輕聲說。
窗外忽然颳起一陣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夜君離解下自己的披風，仔細為她繫好：起風了，我送你回去。
不必...她剛要拒絕，卻被他打斷。
讓我送你。他的語氣不容拒絕，就當是...償還前世的遺憾。
馬車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車廂內兩人相對無言，卻有一種難言的默契在流淌。沈清辭看著對面閉目養神的夜君離，忽然發現他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可是朝中事務繁忙？她輕聲問。
夜君離睜開眼，唇角微揚：擔心我？
沈清辭別開眼：只是覺得，王爺若是累倒了，無人與我合作對付輪迴教。
低笑聲在車廂內響起：口是心非。
馬車忽然一頓，外面傳來侍衛的喝問聲。夜君離眸光一凜，將沈清辭護在身後。
王爺，是靖王府的人。侍衛在車外回稟。
沈清辭掀開車簾一角，果然看見蕭煜騎馬攔在路中，身後跟著一隊親衛。
攝政王真是好興致，這麼晚了還在外面。蕭煜的目光掃過車廂，在看見沈清辭時驟然變冷，沒想到沈小姐也在。
夜君離淡淡道：靖王深夜帶兵攔路，所為何事？
本王在追捕一個逃犯。蕭煜緊盯著車廂，有人看見他逃往這個方向，不知攝政王可曾見到？
未曾。夜君離語氣冷峻，靖王若是無事，請讓路。
蕭煜卻不肯罷休：為了安全起見，還是讓本王檢查一下車廂為好。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沈清辭忽然輕笑一聲：靖王殿下真是盡職盡責。不過...
她掀簾下車，站在夜君離身側：殿下要找的，可是這個人？
她示意侍衛將那名已故暗衛的遺體抬下。蕭煜臉色驟變：
此人方才襲擊我的馬車，已經被侍衛當場擊斃。沈清辭語氣平靜，正想著明日將他送交官府，既然靖王在追捕逃犯，那就交給殿下處置了。
蕭煜盯著她，眼神陰鷙：沈小姐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
殿下過獎。沈清辭淺淺一笑，夜色已深，清辭還要回府，就不打擾殿下辦公了。
她轉身上車，姿態從容。夜君離隨後上車，在經過蕭煜身邊時，淡淡開口：靖王，好自為之。
馬車繼續前行，將蕭煜陰沉的臉色拋在身後。
車廂內，沈清辭輕輕吐出一口氣。夜君離注視著她：你做得很好。
與虎謀皮，不得不謹慎。沈清辭看向窗外，經此一事，蕭煜必定會更加警惕。
無妨。夜君離語氣篤定，他的時間不多了。
回到鎮國公府時，已是深夜。沈清辭剛要下車，卻被夜君離叫住。
這個給你。他遞來一枚小巧的玉哨，若有危險，吹響它，暗衛會立即現身。
沈清辭接過玉哨，觸手溫潤：多謝。
她正要下車，又回頭看他：夜君離，三日後...小心。
他微微一笑：你也是。
看著馬車消失在夜色中，沈清辭握緊手中的玉哨，心中湧起一種陌生的暖意。
姐姐真是好手段。沈若薇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這麼晚了，還能讓攝政王親自送回府。
沈清辭轉身，看見沈若薇站在廊下，眼神嫉恨。
妹妹這麼晚還不休息，是在等甚麼人嗎？沈清辭淡淡反問。
沈若薇臉色微變，強笑道：妹妹只是睡不著，出來走走。
是嗎？沈清辭走近她，我勸妹妹還是少往觀音寺跑，那裡...不太平。
沈若薇瞳孔一縮：姐姐在說甚麼，妹妹聽不懂。
聽不懂最好。沈清辭從她身邊走過，記住，有些渾水，蹚不得。
回到房中，沈清辭屏退下人，獨自坐在窗前。今夜得知的真相太多，她需要時間消化。
外祖父與前朝太子的關係，夜君離的身世，還有前世那個她不知道的救援...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更加複雜的局。
她取出那枚玉哨，在月光下細細端詳。玉質溫潤，上面刻著細密的雲紋，與夜君離那枚玉佩如出一轍。
想起他說的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沈清辭的心微微悸動。重生以來，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孤軍奮戰，現在才發現，原來早有人與她並肩而行。
窗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沈清辭吹熄燭火，卻毫無睡意。她取出紙筆，開始梳理目前的線索。
九龍玉佩、前朝太子、輪迴教、蕭煜的野心...這些看似不相關的事，其實都圍繞著一個核心——皇權爭奪。
而鎮國公府，因為外祖父的關係，被捲入了這個漩渦。
小姐。青黛悄聲進來，暗衛回報，二小姐半個時辰前悄悄出府了。
可有人跟著？
已經跟上去了。看方向...是往觀音寺去了。
沈清辭眸光一冷：看來，有人等不及了。
她走到窗邊，望向觀音寺的方向。夜色深沉，那裡卻隱約有燈火閃爍。
山雨欲來，而這一次，她不再孤單。
取出玉哨輕輕摩挲，沈清辭的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無論前路多麼兇險，她都要守護該守護的人。
這一世，她絕不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