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陲的風沙裹挾著碎石,拍打在破敗的土牆上,發出簌簌的聲響。蕭煜站在漏風的木窗前,望著遠處連綿的荒山,眼底翻湧著與這荒涼景緻格格不入的野心。
三個月前,他還是尊貴的靖王,如今卻成了這流放地的囚徒。這一切,都要拜沈清辭所賜。
殿下。一個裹著黑色斗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人都到齊了。
蕭煜轉身,臉上疲憊憔悴的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如鷹的眼神。他理了理身上已經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唇角勾起一絲冷笑:帶路。
土城深處,一間看似廢棄的酒肆地下,別有洞天。燭火搖曳中,幾個身形彪悍的漢子正圍坐在粗糙的木桌前,見到蕭煜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諸位久等了。蕭煜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想必都收到京中的訊息了?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沉聲道:靖王殿下,聽說京城那邊,我們的計劃被沈家那個丫頭攪黃了?
提到沈清辭,蕭煜的指節微微發白,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不過是個小插曲。沈清辭再厲害,也擋不住大勢所趨。
可輪迴教在京城的據點被端,觀音寺的祭壇也被毀了......另一個書生模樣的人遲疑道,沒有聖女的鮮血開啟祭壇,我們如何喚醒前朝龍脈?
蕭煜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桌上緩緩展開。燭光下,地圖上山川河流的走勢隱約形成一個盤旋的龍形。
誰說一定要用沈若薇的血?蕭煜指尖點在地圖上一處標記著紅點的地方,這裡是前朝皇陵所在,只要找到入口,用九龍玉佩就能開啟。
九龍玉佩不是在沈清辭手中嗎?
所以,我們要請君入甕。蕭煜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三日後,京城那邊會有一場好戲。屆時沈清辭自顧不暇,正是我們行動的最佳時機。
刀疤漢子皺眉:可我們現在被困在這流放地,如何前往皇陵?
蕭煜輕輕叩擊桌面:這就是今日請諸位來的目的。西北大營的趙將軍,已經答應借道。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書生模樣的人率先反應過來:殿下是說......鎮守西北的趙崇明將軍?他可是攝政王的心腹!
心腹?蕭煜嗤笑,這世上從來沒有永遠的忠誠。趙崇明祖上是前朝舊臣,這個把柄,足夠讓他為我們所用。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信上的印鑑正是西北大營的帥印。
三日後子時,趙將軍會下令撤走皇陵附近的守軍。我們有兩個時辰的時間進入皇陵,取得前朝留下的寶藏和兵書。
然後呢?刀疤漢子眼中燃起興奮的光芒。
然後......蕭煜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清君側,正朝綱。這大啟的江山,該換主人了。
密室內頓時一片寂靜,只能聽見燭火噼啪作響的聲音。
良久,書生模樣的人率先跪下:臣等願追隨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其他人紛紛效仿,昏暗的燭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如同鬼魅。
蕭煜滿意地點頭,正要吩咐具體計劃,門外突然傳來三長兩短的叩門聲。
進來。
一個探子打扮的人快步走入,在蕭煜耳邊低語了幾句。
蕭煜的臉色瞬間陰沉:訊息可準確?
千真萬確。沈清辭三日後會出席靖王府的宴會,而且......攝政王也會去。
密室內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書生模樣的人急道:殿下,夜君離若在京城,我們的計劃......
不必慌張。蕭煜很快恢復鎮定,夜君離在京城更好。等他收到訊息趕回來,我們已經拿下西北了。
他轉向探子:京城那邊,貴妃可都安排好了?
貴妃娘娘已經打點妥當,宴會當日會在酒中下藥。只要沈清辭中計,就能逼她交出九龍玉佩。
蕭煜沉吟片刻:告訴貴妃,不要傷她性命。
探子愣了一下:殿下?
沈清辭......蕭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本王要親手收拾。
待探子退下,蕭煜重新看向地圖,指尖在代表京城的位置重重一點。
沈清辭,你以為贏了一局就能高枕無憂?好戲,才剛剛開始。
遠在千里之外的沈清辭,正在鏡前試穿夜君離送來的冰蠶絲衣裙,突然心口一悸,手中的玉梳險些落地。
小姐?青黛連忙上前。
沈清辭按住莫名心慌的胸口,望向西北方向,眸光漸沉。
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此時,一隻信鴿撲稜著翅膀,越過荒涼的邊陲之地,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飛而去。綁在它腿上的竹筒裡,裝著足以顛覆王朝的密信。
陰雲,正在天際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