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燭火在書房中搖曳，映照著沈清辭凝神思索的側臉。桌案上攤開著邊境地圖，她用硃筆在上面圈畫出幾個關鍵位置，每一個標記都精準地落在前世北狄大軍突破的關隘處。
小姐，這麼晚了還不歇息嗎？青黛端著一盞新茶進來，輕聲問道。
沈清辭抬眸，眼中沒有絲毫倦意：明日要去兵部商議邊防策略，我得準備周全。
青黛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不由驚歎：小姐何時對邊防軍事這般精通了？
不過是多讀了些兵書。沈清辭淡淡帶過，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
她記得前世北狄入侵時，大啟連失三城，不僅因為邊防鬆懈，更因為朝中有人暗中通敵。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次日清晨，沈清辭一襲素雅裝扮，隨著父親沈毅來到兵部衙門。讓她意外的是，夜君離早已等在議事廳內，身旁還站著幾位兵部官員。
沈小姐來得正好。兵部尚書李大人迎上前來，方才我們正在討論北狄騎兵的戰術特點。
沈清辭行禮後走到沙盤前，見上面已經擺出了邊境地形。她注意到夜君離的目光始終跟隨著她，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期待。
據前線軍報，北狄騎兵最近改變了戰術。一位將領指著沙盤上的幾處標記，他們不再正面衝擊關卡，而是化整為零，專門襲擊我們的補給線。
沈清辭仔細觀察沙盤，忽然指向一處山谷：這裡，鷹愁澗，最近可有異常？
幾位官員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夜君離開口：為何特別問起此地？
鷹愁澗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按理說北狄人不會選擇從此處突破。沈清辭拿起代表北狄騎兵的小旗，插在鷹愁澗後方，但若他們熟悉地形，完全可以繞過主要關卡，從這裡直插我軍後方。
一位老將軍搖頭笑道：沈小姐多慮了。鷹愁澗峭壁陡峭，連飛鳥都難以逾越，北狄騎兵怎麼可能...
若是有內應呢？沈清辭平靜地打斷他，若有人提前為他們鋪設了索道，或是開闢了隱秘小路呢？
議事廳內頓時安靜下來。夜君離眸光一沉：繼續說。
北狄人擅長山地作戰，這點我們都很清楚。沈清辭走到沙盤另一側，但諸位可曾想過，他們為何突然改變戰術？為何專挑補給線下手？
她環視眾人，聲音清晰而冷靜：因為他們在為大軍入侵做準備。斷我糧草，擾我軍心，待我們疲於應付之時，再一舉突破防線。
李尚書皺眉道：沈小姐的猜測不無道理，但眼下我們兵力有限，不可能在每個險要處都派駐重兵。
所以我們需要改變策略。沈清辭從袖中取出一卷圖紙，這是我設計的烽火傳訊系統。在各險要處設立了望塔，配備特製的訊號煙。一旦發現敵情，白日放煙，夜間舉火，半個時辰內訊息就能傳遍整個邊境。
夜君離接過圖紙細看，眼中閃過讚賞：這個設計很精妙。
不僅如此，沈清辭又指向沙盤上的幾個村落，我們還可以組織邊境村民成立自衛隊，由官府配發弓箭和警鑼。一旦發現小股敵軍，立即鳴鑼示警，同時用弓箭遠端阻擊。
一位將領質疑道：讓平民持械，萬一...
邊境百姓比我們更熟悉地形，也更渴望保護自己的家園。沈清辭語氣堅定，況且，這只是權宜之計。待邊防穩固，自衛隊便可轉為巡防隊，協助官兵維持邊境秩序。
夜君離沉思片刻，看向李尚書：我覺得可行。
李尚書還有些猶豫：可是朝廷那邊...
朝廷那邊本王去說。夜君離一錘定音，當務之急是加強邊防。沈小姐的這個方案既節省兵力，又能有效防範北狄騷擾。
沈清辭微微鬆了口氣，卻又補充道：還有一事。鷹愁澗必須立即派人巡查，我懷疑那裡已經有北狄人活動的痕跡。
夜君離當即下令：趙統領，你帶一隊精銳即刻前往鷹愁澗，仔細搜查每一處可能通行的路徑。
議事持續到午後。沈清辭詳細解釋了烽火系統的建造要點，又對自衛隊的組織方式提出了具體建議。在場的將領們從一開始的懷疑，漸漸轉變為欽佩。
想不到沈小姐一介女流，竟有這般見識。散會後，李尚書由衷讚歎。
沈清辭謙遜地行禮：大人過獎了。不過是讀了些兵書，紙上談兵罷了。
待眾人離去，夜君離才走到她身邊：你方才沒有說完。關於鷹愁澗，你還知道甚麼？
沈清辭抬頭看他，不得不佩服他的敏銳：前世北狄大軍就是從鷹愁澗突襲，直取涼州。當時守將輕信天險難越，疏於防範，導致涼州三日即破。
夜君離眼神一凜：可知是何人做內應？
輪迴教。沈清辭壓低聲音，他們在邊境活動多年，早已摸清了每一條小路。我懷疑朝中也有他們的人。
所以你要組建自衛隊，不僅是為了防範北狄，更是為了監視可疑之人？
沈清辭點頭：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若有陌生人在邊境活動，很難逃過他們的注意。
夜君離若有所思：三日後宮宴，北狄使者必定會提出和親之事。你...
我不會答應的。沈清辭語氣堅決，但我有個更好的主意。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這是我讓人查到的訊息。北狄王年事已高，幾位王子明爭暗鬥。這次前來求親的三王子，正是最不得勢的一個。
夜君離接過密信快速瀏覽，唇角微揚：你想利用他們的內鬥？
若是讓北狄王知道，他最不看重的兒子在大啟揮霍無度，還妄圖借和親之名爭奪王位，你說會怎樣？
夜君離眼中閃過笑意：看來你已經安排好了。
只是需要王爺配合。沈清辭淺淺一笑，讓北狄使者發現一些證據，證明他們的三王子與大啟某些官員往來過密。
比如趙侍郎？
沈清辭但笑不語。
離開兵部時，夕陽已經西斜。沈清辭正要登上馬車，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街角——正是前日在流民中見過的那個江湖藝人。
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那人迅速隱入人群。沈清辭心中警鈴大作，看來輪迴教已經盯上她了。
回到府中，沈清辭立即喚來暗衛：去查今日在兵部門外窺視之人。記住，不要打草驚蛇。
暗衛領命而去。青黛擔憂地看著她：小姐，是不是又有甚麼麻煩？
麻煩一直都在。沈清辭走到窗前，望著漸沉的暮色，只是現在，該輪到他們擔心了。
夜深時分，暗衛帶回訊息：那個江湖藝人在城西的一處賭坊出沒，與他接頭的竟是趙侍郎府上的管家。
沈清辭握緊手中的茶杯，果然如此。前世鎮國公府倒臺後，趙侍郎迅速上位，現在想來，恐怕早與輪迴教有所勾結。
她鋪開紙筆，開始書寫。不僅要應對北狄的威脅，更要揪出朝中的內鬼。這一局，她必須要贏。
窗外忽然傳來三聲輕輕的叩擊，是夜君離安排的暗號。沈清辭推開窗，一枚繫著紅繩的竹筒躺在窗臺上。
開啟竹筒，裡面是一張字條：鷹愁澗確有問題，已派人監視。明日子時，城南土地廟。
沈清辭將字條在燭火上點燃，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