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沈清辭在書房中整理著漕運改革的卷宗,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她警覺地抬頭,卻見夜君離不知何時已站在窗前,月光在他身後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王爺怎麼來了?”她放下手中的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夜君離翻窗而入,動作優雅從容:“明日便要啟程去北疆,臨走前想帶你去個地方。”
他的聲音比平日柔和許多,褪去了朝堂上的冷峻,倒顯出幾分難得的溫存。沈清辭注意到他換了一身墨色常服,少了平日的威嚴,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風流姿態。
“這個時候出府,怕是不妥。”她嘴上說著,手卻已經合上了案上的公文。
夜君離唇角微揚:“沈督察使何時也這般拘泥禮數了?”
這句話帶著幾分調侃,讓沈清辭不由莞爾。確實,重生以來,她早已將那些世俗規矩拋在腦後。
“既然如此,容我換身衣裳。”
半刻鐘後,沈清辭著一襲素雅的白玉蘭紋襦裙,披著月白斗篷,與夜君離悄然從後門離府。門外早已備好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車伕是個面容普通的中年漢子,見到他們只是默默行禮,顯然是夜君離的心腹。
馬車緩緩行駛在京城的街道上,沈清辭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漸次亮起的燈火。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在夜晚悠閒地欣賞京城的景色。
“我們要去哪裡?”她轉頭問道。
夜君離靠在車壁上,眸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深邃:“到了便知。”
約莫一刻鐘後,馬車停在一處僻靜的巷口。夜君離先下車,而後伸手扶她。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帶來一陣微妙的悸動。
這是一條臨河的小巷,河面上飄著幾盞蓮花燈,映得水面波光粼粼。沿著青石板路向前,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建在河畔的露天茶肆,竹製的桌椅錯落有致地擺放在杏樹下,每張桌上都放著一盞琉璃燈。
“這裡何時開了這樣一個茶肆?”沈清辭有些驚訝。前世她從未聽說過京城有這樣雅緻的地方。
“前幾日才開張。”夜君領著她在一處僻靜的座位坐下,“老闆是個江南來的隱士,不喜喧譁,故而知道的人不多。”
一個青衣小廝悄無聲息地走來,在桌上放下一壺茶和幾碟精緻的茶點。茶是上好的龍井,茶點則是江南風味的桂花糕、杏仁酥。
夜君離親自為她斟茶:“嚐嚐,這茶是今年新採的雨前龍井。”
沈清辭端起茶杯,茶香清冽,入口回甘。她望著對面男子在燈光下顯得柔和幾分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不真實。
“王爺怎麼知道我喜歡龍井?”
夜君離執杯的手微微一頓:“你小時候,鎮國公府上總是備著龍井。”
這個回答讓她心中微動。原來他連這樣細微的事都記得。
河風拂過,帶來陣陣涼意。夜君離很自然地解下自己的墨色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披風上還帶著他身上的冷冽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檀香。
“多謝。”沈清辭低聲道,耳根微微發熱。
兩人靜靜品茶,偶爾交談幾句。說的多是朝堂瑣事,漕運改革,或是北疆局勢。但在這靜謐的夜色中,就連這些嚴肅的話題也顯得格外溫馨。
“北疆這一去,至少要三個月。”夜君離忽然道,“京中諸事,就託付給你了。”
沈清辭抬眸看他:“王爺放心,我會時刻留意靖王的動向。”
“不只是公務。”夜君離目光深邃地看著她,“你自己也要當心。太后和永嘉郡主不會善罷甘休。”
她微微一笑:“經歷過生死的人,還有甚麼可怕的?”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夜君離卻從中聽出了深意。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這個動作出乎意料的親密,讓沈清辭微微一怔。
“等我回來。”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某種承諾。
就在這時,河面上忽然升起無數盞天燈,點點燈火如星河倒懸,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沈清辭驚訝地抬頭,看著這突如其來的美景。
“這是...”
“七夕雖過,補你一場燈會。”夜君離輕聲道。
原來他特意選在今夜,是為了補上七夕之約。沈清辭心中泛起一絲暖意,前世今生,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為她費這樣的心思。
“王爺何時也學會這些風雅之事了?”她故意打趣,掩飾心中的悸動。
夜君離挑眉:“在你心中,我就是個不解風情的武夫?”
“豈敢。”沈清辭抿唇一笑,“只是沒想到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也會有這般細膩的心思。”
夜君離凝視著她的笑顏,忽然正色道:“清辭,有些話,本想過些時日再說。但此去北疆,歸期未定...”
他的話未說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黑衣人影悄無聲息地靠近茶肆,手中兵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夜君離神色一凜,迅速將沈清辭護在身後:“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心賞燈。”
沈清辭冷靜地觀察著來人的身形步法,低聲道:“是專業的殺手,不少於十人。”
“怕嗎?”夜君離側頭問她,唇角竟帶著一絲笑意。
“有王爺在,何懼之有?”沈清辭也從袖中取出隨身攜帶的短刃。
黑衣人迅速包圍過來,茶肆中的其他客人早已驚慌散去。夜君離將沈清辭護在身後,與衝上前的殺手交手。他的武功極高,出手狠準,轉眼間就放倒了三人。
沈清辭也不示弱,看準時機出手相助,她的武功雖不及夜君離精湛,但勝在靈巧敏捷,專攻敵人破綻。
“小心右側!”她突然出聲提醒。
夜君離側身避開偷襲,反手一劍刺中對方咽喉。激戰中,他與沈清辭背靠背而立,配合默契,彷彿早已並肩作戰多年。
“看來我們很適合做搭檔。”夜君離在打鬥間隙還有心情調侃。
沈清辭輕笑:“王爺這時候還有心思說笑。”
儘管殺手人數眾多,但在他們默契的配合下,很快就被解決大半。剩下的幾人見勢不妙,正要撤退,卻被突然出現的暗衛攔住去路——原來夜君離早有安排。
一場危機就此化解。暗衛迅速清理現場,茶肆又恢復了之前的寧靜,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沒受傷吧?”夜君離轉身仔細打量沈清辭,眼中帶著難得的關切。
沈清辭搖搖頭,注意到他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劃傷:“你受傷了。”
“小傷而已。”他不甚在意。
她卻執意取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這個過程中,兩人的距離極近,她可以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特有的冷香,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
夜君離低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輕聲道:“方才的話還沒說完。”
沈清辭手中動作不停:“王爺想說甚麼?”
“待我北疆歸來,便向皇上請旨賜婚。”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沈清辭的手微微一顫,抬眸對上他深邃的目光。這一刻,她在他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認真。
“王爺可知,與我成婚意味著甚麼?”她輕聲問,“意味著你將捲入更深的朝堂爭鬥,與靖王府徹底對立...”
“我從來就不懼與任何人為敵。”夜君離打斷她,“我只問你,可願意?”
沈清辭沉默片刻,腦海中閃過前世的慘痛,今生的誓言,以及眼前這個一次次給予她信任和支援的男子。重生以來,她一直將復仇和保護家族放在首位,從未認真考慮過兒女情長。但不知不覺間,夜君離已經在她心中佔據了特殊的位置。
“若我說願意,王爺可信我會始終與你並肩,不離不棄?”她反問,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夜君離握住她的手:“我信。”
簡單兩個字,卻重若千斤。沈清辭望著兩人交握的手,忽然展顏一笑:“那清辭便在京中,靜候王爺凱旋。”
這一刻,河燈依舊璀璨,而他們之間的羈絆,已然更深。
回府的路上,兩人共乘一騎。夜君離從身後環抱著她,驅馬緩行在無人的街道上。夜風微涼,但他的懷抱卻很溫暖。
“這個給你。”夜君離將一枚玉佩放入她手中,“若有急事,可憑此玉佩調動我在京中的所有勢力。”
沈清辭握緊還帶著他體溫的玉佩,心中湧起一陣暖流:“我等你回來。”
到了鎮國公府後門,夜君離扶她下馬,卻並未立即離去。月光下,他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髮,在她眉心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保重。”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沈清辭撫摸著手中的玉佩,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這一世,她不僅要守護家族,復仇雪恨,也要牢牢抓住這份難得的真情。
而京中的風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