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鎮國公府的書房內卻燈火通明。
沈清辭站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的雕花。月華如水,灑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映出一絲難掩的疲憊。
“碧珠還活著...”她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前世那個忠心耿耿的丫鬟,為了護主慘死在沈若薇手中。這一世,她原以為能避開這個結局,卻不想碧珠還是落入了敵手。
夜君離站在她身側,目光沉靜:“城南的宅院已經派人盯住了。不過...”
“不過甚麼?”
“那宅院周圍布有南疆秘術,暗衛無法靠近。”夜君離的聲音裡帶著冷意,“大祭司早有準備。”
沈清辭轉身,看向桌上攤開的地圖:“既然不能強攻,那就只能智取。”
她纖細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大祭司既然想驗證我的身份,必定會在月圓之夜有所動作。我們不如將計就計。”
“太危險了。”夜君離皺眉,“南疆秘術詭異莫測,你...”
“正因為危險,才更要主動出擊。”沈清辭抬眼,眸中閃爍著決絕的光,“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因我而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爺,宮中有變!”暗衛跪在門外,聲音緊繃。
夜君離眸光一凜:“說。”
“皇上病重昏迷,太醫說...怕是撐不過今晚了。”
沈清辭與夜君離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老皇帝若在此時駕崩,朝堂必將大亂。而蕭煜餘黨,定會趁機反撲。
“備馬,入宮。”夜君離當機立斷。
他轉身看向沈清辭:“你留在府中,我會派暗衛保護。”
沈清辭卻搖頭:“我與你同去。皇上若是駕崩,京中必亂,鎮國公府也不安全。”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今夜註定不會平靜。大祭司和沈若薇,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夜色中的皇宮,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養心殿外,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人人面色凝重。幾位皇子站在最前方,神色各異。
夜君離與沈清辭的到來,引起了一陣騷動。幾個官員交換著眼神,目光復雜。
“攝政王到——”內侍高唱。
殿門開啟,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龍榻上,老皇帝面色灰敗,氣息微弱。
太醫令跪在榻前,額頭冷汗涔涔:“陛下...陛下這是迴光返照啊...”
夜君離快步上前,在榻邊單膝跪下:“陛下。”
老皇帝艱難地睜開眼,目光在殿內掃過,最終定格在夜君離身上:“君離...你來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夜君離立即握住。
“朕...朕時日無多...”皇帝的聲音斷斷續續,“這大啟江山...就託付給你了...”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二皇子蕭玦猛地抬頭:“父皇!夜君離畢竟是外姓,如何能...”
“閉嘴!”皇帝厲聲喝止,隨即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朕意已決...傳朕旨意...冊封夜君離為攝政王,輔佐新君...統攝朝政...”
幾個內侍捧著早已擬好的聖旨,跪地聽令。
夜君離面色凝重:“陛下,臣...”
“不必推辭...”皇帝打斷他,“這滿朝文武...朕只信你...”
他的目光轉向沈清辭,帶著深意:“沈家丫頭...過來...”
沈清辭上前跪下:“陛下。”
“你...”皇帝艱難地喘息著,“是不是重生之人...朕不在乎...朕只問你...可願輔佐君離...守護這大啟江山...”
沈清辭心中震動,抬眼對上皇帝洞悉一切的目光。原來,他早就猜到了。
“臣女願以性命起誓,必當竭盡全力,守護大啟。”她鄭重叩首。
皇帝滿意地閉上眼睛,手緩緩垂下。
“陛下駕崩——”內侍悲聲高唱。
殿內頓時哭成一片。而在這一片悲聲中,暗流開始湧動。
二皇子蕭玦突然起身:“夜君離!定是你謀害父皇,偽造聖旨!”
他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兵甲相撞之聲。顯然,早有準備。
夜君離緩緩起身,面色冷峻:“二殿下這是要造反?”
“造反的是你!”蕭玦厲聲道,“諸位大人!夜君離勾結妖女,謀害父皇,其罪當誅!”
幾個武將立即上前,將夜君離與沈清辭圍在中間。
沈清辭冷眼掃過在場眾人,心中冷笑。果然,蕭煜雖敗,朝中還有他的同黨。
夜君離卻面不改色:“禁軍統領何在?”
殿外走進一名戎裝將領,正是禁軍統領趙擎:“末將在!”
“按陛下遺詔,二皇子蕭玦意圖謀反,即刻拿下!”
“遵命!”趙擎揮手,禁軍立即上前,將蕭玦及其黨羽團團圍住。
蕭玦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趙擎!你...”
“末將只聽命於陛下遺詔。”趙擎面無表情。
局勢瞬間逆轉。
夜君離環視殿內眾臣,聲音冷冽:“還有誰,對本王的攝政之位有異議?”
幾個原本蠢蠢欲動的大臣,此刻都低下了頭。
沈清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明瞭。夜君離早已布好局,就等著有人自投羅網。
這一夜,養心殿內的燈火一直亮到天明。
當晨曦透過窗欞灑入殿內時,朝堂的格局已經徹底改變。
二皇子蕭玦被軟禁宮中,其黨羽或下獄或罷官。夜君離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朝中所有反對勢力。
站在殿門前,看著初升的朝陽,沈清辭輕聲問:“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夜君離目光深遠:“新帝登基之前,必須肅清所有隱患。”
他轉向她:“包括南疆大祭司。”
提到大祭司,沈清辭心中一緊:“碧珠還在他們手上。”
“我已經有線索了。”夜君離道,“大祭司在京城不止一處據點。昨晚的行動,讓我們找到了他們的藏身之處。”
沈清辭眸光一亮:“在哪裡?”
“城西,水月庵。”
水月庵是京城有名的尼姑庵,香火鼎盛,任誰都想不到,南疆大祭司會藏身於此。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清辭喃喃道。
“今夜月圓,他們必定有所行動。”夜君離看著她,“你確定要親自去?”
沈清辭點頭:“我必須去。碧珠是因我受累,我不能棄她於不顧。”
更重要的是,她要知道,大祭司究竟知道多少關於重生之事。這個隱患不除,她永無寧日。
回到鎮國公府時,已是午後。
沈清辭剛踏入府門,就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氛。下人們看她的眼神,帶著敬畏與疏離。
“大小姐。”管家上前行禮,態度比往日更加恭敬,“府上來了客人,說是您的故人。”
“故人?”沈清辭蹙眉。
來到花廳,她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前世的太醫,陳景明。
陳太醫見到她,立即起身行禮:“沈小姐。”
“陳太醫怎會來此?”沈清辭心中警惕。前世,這位陳太醫是蕭煜的心腹。
陳太醫神色複雜:“老夫是為提醒小姐而來。”他壓低聲音,“有人要在大祭司驗證您身份時,對您下毒。”
沈清辭眸光一凜:“誰?”
“柳姨娘。”陳太醫道,“她買通了府中的廚娘,要在您的晚膳中下迷魂散。屆時您神志不清,大祭司說甚麼,您都會承認。”
沈清辭冷笑:“她倒是迫不及待。”
前世,柳姨娘就是靠著這些陰私手段,一步步害死她的母親,扶正自己。這一世,果然賊心不死。
“陳太醫為何要告訴我這些?”沈清辭審視著他。
陳太醫苦笑:“老夫雖然曾經效忠靖王,但還不至於與南疆妖人同流合汙。更何況...”他頓了頓,“老夫欠鎮國公一個人情。”
送走陳太醫後,沈清辭立即喚來心腹丫鬟:“去查廚娘。”
不多時,丫鬟回報:“小姐猜得不錯,廚娘的兒子最近賭債高築,突然還清了所有債務。”
沈清辭冷冷一笑:“果然如此。”
她沒有打草驚蛇,而是將計就計。既然柳姨娘想看她中計,那她就演一場好戲給她看。
夜幕降臨,月華如水。
沈清辭特意在晚膳時多用了些飯菜,果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小姐,您怎麼了?”丫鬟關切地問。
“無妨,可能是累了。”沈清辭扶著額頭,“扶我回房休息。”
回到房中,她立即服下解藥。這解藥是她前世所配,專門對付迷魂散。
夜色漸深,一輪圓月高懸天際。
子時將至,府外突然傳來喧譁之聲。
“大小姐!不好了!”管家慌張來報,“府外來了好多百姓,說...說要求證您是不是妖孽!”
沈清辭披衣起身,面色平靜:“該來的,終究來了。”
她走出府門,只見府外圍滿了百姓,人人手持火把,將夜色照得亮如白晝。
大祭司站在人群前方,身邊是被捆綁的碧珠。沈若薇和柳姨娘站在他身側,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姐姐,月圓之夜已到。”沈若薇高聲道,“若你問心無愧,可敢在大祭司面前驗證身份?”
沈清辭目光掃過碧珠蒼白的臉,心中一痛,面上卻不動聲色:“有何不敢?”
大祭司取出那面真言鏡:“請沈小姐看這鏡中景象。”
這一次,鏡中浮現的景象更加清晰——不止有她前世的經歷,還有今生她未卜先知的種種舉動。
圍觀的百姓發出驚呼,看向沈清辭的目光充滿恐懼。
“妖女!果然是妖女!”有人大喊。
沈清辭卻突然笑了:“大祭司這幻術越發精進了。只是...”
她話音一轉,目光如電般射向柳姨娘:“姨娘可否解釋一下,為何要在我的晚膳中下迷魂散?”
柳姨娘臉色大變:“你...你胡說甚麼!”
“是不是胡說,一查便知。”沈清辭擊掌三下,暗衛立即押著廚娘出現。
廚娘跪地哭訴:“是柳姨娘指使奴婢的!她說要讓大小姐神志不清,好認下妖女的罪名!”
人群頓時譁然。
大祭司臉色陰沉,手中的攝魂鈴突然劇烈搖動。
詭異的鈴聲中,沈清辭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但這一次,她早有準備。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針,刺入自己的穴位。劇痛讓她瞬間清醒。
“大祭司還有甚麼伎倆,儘管使出來。”她冷冷道。
大祭司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你怎麼能抵抗攝魂鈴?”
“因為問心無愧。”沈清辭一字一頓。
她轉向百姓,聲音清越:“諸位鄉親,我沈清辭若是妖女,為何要救駕?為何要揭發靖王謀反?為何要守護這大啟江山?”
百姓們面面相覷,漸漸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夜君離帶著禁軍趕到:“拿下妖言惑眾的南疆祭司!”
大祭司見勢不妙,突然抓起碧珠,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別過來!否則我殺了她!”
沈清辭心中一緊:“放開她!”
“除非你承認自己是重生之人!”大祭司獰笑。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好,我承認。”
全場寂靜。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她。
“我是重生之人。”沈清辭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前世,我被庶妹和未婚夫陷害,鎮國公府滿門抄斬。這一世,我回來復仇,守護該守護的人。”
她看向大祭司,眼神冷冽:“但這又如何?重生不是罪,害人才是罪!”
大祭司愣在原地,顯然沒想到她會當眾承認。
就在這一瞬間,夜君離手中的長劍已然出鞘。
劍光如電,直取大祭司咽喉。
大祭司慌忙閃避,鬆開了碧珠。暗衛立即上前救下碧珠。
“撤!”大祭司自知不敵,揮手灑出一片迷霧。
待迷霧散盡,大祭司、沈若薇和柳姨娘都已不見蹤影。
夜君離正要下令追擊,沈清辭卻攔住他:“不必了。”
她看著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經此一事,他們在京城已無立足之地。”
更重要的是,她當眾承認重生之事,反而化解了這個危機。從今往後,再無人能以此要挾她。
月光下,沈清辭的身影挺拔如竹,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百姓們看著她的目光,從恐懼變成了敬畏。
夜君離走到她身邊,低聲道:“你可知道當眾承認的後果?”
“知道。”沈清辭轉頭看他,唇角微揚,“但從今往後,我再也不用隱藏了。”
這一夜,重生嫡女沈清辭的名字,再次傳遍京城。
而朝堂之上,夜君離的權勢也隨著反對勢力的清掃,變得更加穩固。
只有沈清辭知道,真正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南疆大祭司敗走,絕不會善罷甘休。而逃走的蕭煜和沈若薇,也定會捲土重來。
但這一次,她不再畏懼。
因為這一世,她有了足夠的力量,守護想要守護的一切。
月光如水,映照著她堅定的面容。前路或許依舊艱險,但她已做好準備,迎接所有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