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袖中的手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南疆大祭司那雙碧色的眼眸彷彿能看透人心，讓她想起前世聽聞過的南疆秘術——據說他們能與鬼神溝通，看穿生死輪迴。
夜君離不動聲色地向前一步，擋在沈清辭身前：“南疆大祭司擅入京城，所為何事？”
大祭司低低一笑，聲音帶著奇異的韻律：“攝政王不必緊張，老夫此行只為求證一個傳說。”他的目光越過夜君離，直直看向沈清辭，“重生之人，命格特殊，乃是逆轉天機的關鍵。”
府門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個下人遠遠站著，不敢靠近，卻也都聽見了這石破天驚的話語。
沈清辭輕輕按住夜君離的手臂，示意他不必緊張。她上前一步，與沈若薇對視：“妹妹為了對付我，連南疆邪術都請來了，真是煞費苦心。”
沈若薇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姐姐何必裝傻？大祭司一眼就看穿了你借屍還魂的本質。你這個佔據了我姐姐身體的妖孽！”
“荒謬！”鎮國公沈毅洪亮的聲音從府內傳來。他大步走出府門，雖然剛從獄中出來，面色還有些蒼白，但威嚴不減，“哪裡來的妖人，敢在鎮國公府門前妖言惑眾！”
大祭司卻不理會沈毅，從袖中取出一個古樸的鈴鐺，輕輕搖晃。清脆的鈴聲響起，沈清辭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前世臨死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看吧！”沈若薇尖聲道，“她怕這攝魂鈴！正常人怎會畏懼南疆的法器？”
夜君離眼神一凜，長劍已然出鞘三分：“妖言惑眾，擾亂京城，按律當斬。”
大祭司收起鈴鐺，意味深長地看著沈清辭：“是不是妖言，老夫自有辦法驗證。三日後月圓之夜，若是重生之人，必現異象。”
說罷，他轉身便走。沈若薇狠狠瞪了沈清辭一眼，也跟著離去。
回到府中，沈毅擔憂地看著女兒：“辭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沈清辭勉強笑了笑：“父親不必擔心，不過是沈若薇狗急跳牆的伎倆罷了。”
待沈毅離去後，書房內只剩下沈清辭與夜君離二人。
“他說的異象，是甚麼意思？”夜君離沉聲問道。
沈清辭搖頭：“我也不知。前世只聽說過南疆有些詭秘的巫術，能窺探天機，但具體如何，並不清楚。”
“三日後...”夜君離沉吟，“正好是蕭煜流放之日。”
沈清辭抬眼：“皇上已經下旨了？”
“今早下的旨意。”夜君離道，“廢黜王位，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其黨羽或斬或流，朝中勢力已經肅清大半。”
“這麼快...”沈清辭有些意外。
夜君離眸光深邃：“皇上中毒已深，自知時日無多，必須在駕崩前清除所有隱患。”
三日後，京城西郊的刑場人山人海。
蕭煜戴著沉重的枷鎖，被押上高臺。曾經尊貴無比的靖王，如今穿著囚衣，面色灰敗。臺下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沈清辭與夜君離站在不遠處的觀刑臺上，看著這個前世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仇人。
“後悔嗎？”沈清辭輕聲問。
蕭煜抬頭，眼中滿是血絲：“成王敗寇，何悔之有？我只恨當初沒有早點除掉你們！”
監刑官宣讀聖旨：“...罪人蕭煜，勾結外敵，謀逆弒父，罪大惡極。念其皇室血脈，免其一死，廢為庶人，流放北疆寒苦之地，永世不得回京。即刻啟程！”
枷鎖被取下，換上更適合長途跋涉的鐐銬。蕭煜被押上囚車，在官兵的押送下緩緩駛離京城。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射囚車中的蕭煜！
“保護囚犯！”官兵大驚。
夜君離早已料到會有殺人滅口之舉，揮手間，暗衛紛紛現身，擋開四面八方射來的箭矢。
混亂中，沈清辭瞥見遠處屋頂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沈若薇！她竟想親手殺了蕭煜滅口！
蕭煜也看見了沈若薇，突然瘋狂大笑：“沈若薇！你以為殺了我就能保全你自己嗎？我早就留了後手！”
他從口中吐出一枚小小的蠟丸，用力捏碎：“這裡面是你與我往來的所有證據的藏處！我若死，這些證據自會公之於眾！”
沈若薇臉色大變，轉身欲逃，卻被夜君離的暗衛攔下。
“好一齣狗咬狗。”夜君離冷聲道。
沈清辭卻感到一絲不安。太順利了，這一切都太順利了。以蕭煜和沈若薇的心機，怎麼會如此輕易地一敗塗地？
就在她思索之際，天空中忽然飄來一片烏雲，遮住了太陽。明明是正午時分，天色卻迅速暗了下來。
“日食！是日食！”有人驚呼。
沈清辭猛然想起大祭司說的“月圓之夜必現異象”，可今日是白天，怎會...
突然，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前世的記憶與今生的畫面交織在一起，耳邊響起無數嘈雜的聲音。
“清辭！”夜君離扶住她搖晃的身子。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沈清辭的周身忽然泛起淡淡的金光。那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在她頭頂形成一道虛幻的光影——那光影中，赫然是她前世臨死前的模樣！
“妖...妖怪啊！”圍觀的百姓驚恐後退。
沈清辭強忍著頭暈目眩，看向遠處——南疆大祭司不知何時出現在刑場邊緣，手中拿著那個攝魂鈴，正在低聲唸咒。
“是他搞的鬼...”沈清辭咬牙道。
夜君離立即下令：“拿下那個妖人！”
暗衛撲向大祭司，卻被他身邊突然冒出的南疆武士攔住。雙方頓時戰作一團。
而更讓沈清辭心驚的是，囚車中的蕭煜趁亂掙脫了鐐銬，在幾個忠心舊部的接應下，竟然逃脫了！
“追！”夜君離怒道。
場面一片混亂。日食使得天地無光，百姓四處奔逃，官兵難以維持秩序。蕭煜的舊部與南疆武士且戰且退，很快消失在混亂的人潮中。
待日食過去，陽光重新普照大地時，刑場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蕭煜逃了，沈若薇和大祭司也不見了蹤影。
沈清辭周身的金光已經消散，但方才那詭異的一幕已經被太多人看見。圍觀百姓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懷疑。
“先回府。”夜君離護著她，快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馬車上，沈清辭面色蒼白：“那個大祭司...他真的有看穿重生之人的能力。”
“不過是南疆的幻術罷了。”夜君離握住她冰涼的手，“我會查清楚。”
回到鎮國公府，沈毅早已聽聞刑場上的異象，焦急地等在門前。
“辭兒，你沒事吧？”他擔憂地打量著女兒。
沈清辭勉強笑道：“父親放心，我沒事。”
就在這時，宮中的傳旨太監突然到來：“皇上有旨，宣鎮國公府大小姐即刻入宮覲見！”
沈清辭與夜君離對視一眼，心知定是刑場上的事已經傳到了皇帝耳中。
皇宮內，老皇帝躺在龍榻上，氣息微弱，但眼神依然銳利。
“今日刑場上的異象，朕都聽說了。”皇帝緩緩道，“沈清辭，你作何解釋？”
沈清辭跪在殿中，不卑不亢：“回陛下，那是南疆妖人的幻術，意在擾亂民心，汙衊臣女。”
“幻術？”皇帝咳嗽幾聲，“可那麼多百姓都看見了...”
“百姓易受蠱惑。”夜君離介面道，“陛下明鑑，沈小姐若是妖邪，又怎會屢次救駕，揭發靖王謀逆？”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問：“沈清辭，朕聽聞你重生歸來，可是真的？”
殿內頓時一片寂靜。幾個侍立的太監都低下了頭，不敢出聲。
沈清辭心中巨震，面上卻依舊平靜：“陛下，生死輪迴乃天地至理，豈是凡人可以窺探？這等無稽之談，定是有人故意散播，意圖動搖國本。”
老皇帝深深地看著她，良久才道：“或許吧...不過，南疆大祭司已經在外求見，說要當著朕的面，驗證你的身份。”
殿門外，南疆大祭司的身影緩緩浮現。那雙碧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殿內閃著詭異的光。
“陛下，”大祭司躬身行禮，“老夫有辦法驗證沈小姐是否重生之人。若她不是，老夫願以死謝罪；若她是...”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道：“重生之人逆轉天機，必遭天譴。若不及時化解，恐將禍及大啟國運啊！”
沈清辭袖中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這一世，她好不容易扭轉了命運，守護了家人，卻又要被扣上“禍國”的罪名嗎？
她抬眼看向大祭司，眼神冷冽如冰：“既然大祭司如此篤定，那就請驗證吧。不過...”
她話音一轉：“若證明我是清白的，大祭司又當如何？”
大祭司微微一笑：“任憑處置。”
“好。”沈清辭轉向皇帝，“請陛下准許。”
夜君離想要阻止，但看到沈清辭堅定的眼神，終究沒有開口。
皇帝點頭：“準。”
大祭司取出一面古樸的銅鏡，鏡面上刻著詭異的符文：“請沈小姐看這面鏡子。”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看向鏡中。起初甚麼都沒有，漸漸地，鏡面開始泛起漣漪，裡面浮現出模糊的景象——那是她前世被賜毒酒的場景！
她強忍著心中的驚濤駭浪，面不改色：“這鏡中甚麼都沒有，大祭司要我看甚麼？”
大祭司臉色微變，繼續唸咒。鏡中的景象越發清晰，甚至出現了她重生後改變的一個個事件。
沈清辭忽然笑了：“大祭司這幻術倒是高明，編造出這般荒謬的景象。莫非是想用這等伎倆矇蔽聖聽？”
她轉身跪向皇帝：“陛下明鑑，這鏡中所現，盡是虛構之事。臣女自幼長在京城，何曾有過這些經歷？”
大祭司不敢相信地看著她：“你...你怎麼能抵抗真言鏡的力量？”
“因為那根本就是假的！”沈清辭厲聲道，“大祭司與沈若薇勾結，編造我是重生之人的謊言，究竟意欲何為？”
夜君離適時上前：“陛下，臣已經查明，南疆大祭司與靖王餘黨勾結，意圖攪亂朝綱。請陛下下旨，將其擒拿！”
皇帝看著這場對峙，疲憊地閉上眼睛：“罷了...大祭司，你退下吧。今日之事，朕就當沒有發生過。”
大祭司還想說甚麼，但在夜君離冷厲的目光下，終究躬身退去。
離開皇宮時，已是夜幕低垂。
馬車上，夜君離輕聲問：“剛才鏡中的...是真的嗎？”
沈清辭望著窗外的月色，沒有回答。
夜君離也不再追問，只是握緊了她的手：“無論真假，你都是沈清辭。”
回到鎮國公府，沈清辭意外地發現府中來了客人——一個身著素衣的少女跪在廳中，正是前世對她忠心耿耿，卻因她而死的丫鬟碧珠的妹妹，芸兒。
“大小姐！”芸兒叩頭道，“奴婢願意作證，二小姐與大祭司早有勾結！他們...他們還抓了我姐姐！”
沈清辭心中一緊：“碧珠還活著？”
芸兒泣不成聲：“姐姐被他們關在城南的一處宅院裡，大祭司用邪術控制了她，要她指認大小姐是...是借屍還魂的妖孽！”
沈清辭與夜君離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沈若薇和大祭司，果然還有後手。而這一次，他們抓住了沈清辭真正的軟肋——那些她真心在乎的人。
夜色深沉，沈清辭站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漸圓的月亮。
三日期限將至，月圓之夜就要到來。而這一夜，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