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清荷院,沈清辭正對鏡梳妝。採月小心翼翼地為她簪上一支碧玉玲瓏簪,低聲稟報:小姐,二小姐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去靖王府探望靖王妃。
沈清辭唇角微揚,指尖輕輕拂過妝臺上的翡翠耳墜——正是昨日沈若薇送來的那對。耳墜在晨光中泛著瑩潤的光澤,那若有若無的異香卻讓她眸光轉冷。
把這耳墜收好,日後自有用處。
採月連忙用錦帕包起耳墜,正要收進妝匣,忽然輕咦一聲:小姐,這耳墜背後的金鉤似乎有些鬆動。
沈清辭接過細看,果然發現其中一隻耳墜的金鉤處有被撬開又重新合攏的痕跡。她取來銀簪輕輕一挑,金鉤應聲脫落,露出中空的內裡——幾粒細小的藥丸滾落掌心。
這是...採月倒吸一口涼氣。
令人心神恍惚的迷藥。沈清辭語氣平靜,看來妹妹是鐵了心要在宮宴上讓我出醜。
她將藥丸仔細收好,重新裝回耳墜中,吩咐採月:去請周師傅過來,就說我想請教些防身的小技巧。
不多時,周師傅快步而來。聽聞耳墜中的蹊蹺,這位見多識廣的武師也皺起眉頭:這是江湖上下三濫的手段。小姐打算如何應對?
沈清辭將耳墜遞還採月:原樣收好,宮宴時我自會戴上。
周師傅眼中閃過讚許:小姐這是要引蛇出洞?
總要給她們一個出手的機會。沈清辭淺淺一笑,轉而問道,師傅可知道,若是有人想在水榭中設計落水,通常會怎麼做?
周師傅沉吟道:水榭地板打蠟、欄杆鬆動都是常見手段。不過最防不勝防的,是趁人不備時從背後推一把。
正說著,門外傳來小丫鬟的通報:小姐,二小姐回來了,正在夫人房裡說話呢。
沈清辭眸光微動,起身道:我正好要去給母親請安。
來到正房,果然聽見沈若薇嬌柔的聲音:...靖王妃特意留我用膳,還賞了一對赤金纏絲手鐲。女兒推辭不過,只好收下了。
柳氏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悅: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總往靖王府跑像甚麼樣子?
沈清辭適時走進屋內,含笑見禮:母親安好。又轉向沈若薇,妹妹這麼早就出門了?
沈若薇今日穿著一身簇新的鵝黃錦裙,腕上果然戴著一對精巧的赤金手鐲。見沈清辭進來,她下意識地將手往袖中縮了縮,強笑道:姐姐來得正好,我正在與母親說後日宮宴的事呢。
沈清辭在柳氏下首坐下,妹妹有甚麼好建議?
沈若薇親熱地湊近:我聽說宮中的水榭景緻極好,姐姐若是得空,不妨去那裡走走。只是...她欲言又止,水邊地滑,姐姐千萬小心。
沈清辭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感激之色:多謝妹妹提醒。
從正房出來,沈若薇快步追上沈清辭:姐姐後日準備戴甚麼首飾?昨日送的那對翡翠耳墜,可還喜歡?
妹妹送的禮物,自然是最好的。沈清辭停下腳步,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她的手腕,只是那對耳墜太過貴重,我原想推辭,又怕辜負了妹妹的一片心意。
沈若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強笑道:姐姐說哪裡話,我們姐妹之間何必見外。
回到清荷院,沈清辭立即吩咐採月:去查查,二小姐身邊那個叫小翠的丫鬟,最近可有甚麼異常。
前世就是這個小翠,在宮宴上故意引她去水榭,才給了沈若薇可乘之機。
午後,沈清辭正在院中練劍,忽然牆頭傳來一聲輕響。她收劍回身,見夜君離不知何時已立在廊下。
王爺總是來得悄無聲息。她淡淡一笑,遞過一方淨帕。
夜君離並未接手,目光落在她額角的細汗上:沈小姐好劍法。
雕蟲小技,讓王爺見笑了。
夜君離從袖中取出一卷圖紙:這是宮中水榭的佈局圖。
沈清辭展開圖紙,只見上面詳細標註了水榭周圍的路徑、假山位置,甚至連水深都做了標記。她心中微動:王爺這是...
後日宮宴,靖王在水榭安排了人手。夜君離語氣平淡,沈小姐若要去賞景,最好避開未時三刻。
這正是前世她落水的時辰。
沈清辭抬眸,直視他深邃的眼眸:王爺為何屢次相助?
夜君離轉身望向院中盛放的海棠:我說過,我們需要志同道合的盟友。
他臨走前,又留下一句:小心那個叫小翠的丫鬟,她是靖王府的家生子。
送走夜君離,沈清辭對著圖紙沉思良久。前世種種在腦海中浮現,那些被忽略的細節漸漸串聯成線。原來早在此時,靖王和沈若薇就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
小姐,採月匆匆進來,小翠半個時辰前悄悄出府,去了城西的胭脂鋪。
沈清辭眸光一凜:可有人跟著?
周師傅派了人暗中盯著,發現她在胭脂鋪後院見了一個蒙面人。
果然如此。沈清辭指尖輕叩圖紙,心中已有計較。
翌日,宮中派人送來宮宴的流程單子。沈清辭仔細看過,她的琴藝展示被安排在午宴之後,而水榭賞荷則定在未時二刻開始。
時間剛剛好。她輕聲道。
採月擔憂地問:小姐真要戴那對耳墜嗎?
自然要戴。沈清辭唇角微勾,不僅要戴,還要讓所有人都看見。
她取出一枚小小的香囊遞給採月:這裡面的香料可以解那迷藥之毒,你貼身收好。若見我撫額,便尋機讓我聞一聞。
一切準備就緒,只待宮宴開場。
夜幕降臨時,沈清辭獨坐燈下,仔細檢查明日要穿的宮裝。這是一襲藕荷色繡折枝玉蘭的宮裝,雅緻而不失貴氣。她記得前世就是穿著這身衣服,在水榭中狼狽落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這一世,該換個人嚐嚐這滋味了。她輕撫衣袖,眼中閃過冷芒。
窗外忽然傳來三聲輕輕的叩擊聲,是周師傅的暗號。
沈清辭推開窗,周師傅低聲道:小姐,都安排好了。明日水榭的東南角欄杆會提前做好手腳,外表看不出異常,但只要稍稍用力就會斷開。
有勞師傅。沈清辭遞過一個荷包,這些銀子打點用。
周師傅搖頭:老奴這條命是夫人救的,為小姐辦事是應當的。
望著周師傅離去的身影,沈清辭心中微暖。前世她竟從未注意過,身邊還有這樣忠心的人。
更鼓聲聲,夜色漸深。沈清辭吹熄燭火,卻毫無睡意。明日宮宴,將是她重生以來最重要的戰場。不僅要化解危機,更要開始反擊。
月光如水,映著她沉靜的側臉。那雙明澈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彷彿已看透重重迷霧,直指真相。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四更天了。
她輕輕合上眼,唇角揚起一抹清淺的弧度。
好戲,終於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