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沈清辭已在清荷院的庭院中練了半個時辰的劍。月白色的練功服被汗水浸溼,貼在纖細的腰身上,她卻渾然不覺疲憊,手中長劍舞動如游龍,每一式都帶著破空之聲。
小姐的劍法越發精進了。武師周師傅站在廊下,眼中帶著讚賞。
沈清辭收劍而立,氣息平穩:多虧師傅教導有方。
周師傅是沈清辭重生後特意請來的女武師,曾在江湖上小有名氣,後因傷隱退。前世沈清辭聽說過這位女俠的事蹟,知道她武功高強且為人正直,這一世便想方設法將她請入府中。
不過短短數月,小姐的進步實在令人驚訝。周師傅走上前,仔細打量著沈清辭的握劍姿勢,只是這最後一式迴風拂柳,手腕還需再沉三分。
沈清辭依言調整,劍尖微顫,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就是這樣!周師傅拍手稱讚,小姐天資聰穎,更難得的是這份刻苦。老夫教過不少世家子弟,能像小姐這般每日雷打不動晨練的,少之又少。
沈清辭微微一笑,沒有接話。她比誰都清楚,這份背後,是前世血與淚的教訓。那些在天牢中受盡折磨的日子,那些眼睜睜看著親人慘死的夜晚,都化作今世練武時的不竭動力。
師傅過獎了。她輕聲道,只是覺得,女子也該有自保之力。
周師傅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小姐年紀輕輕就有這般見識,實在難得。不過...她話鋒一轉,習武之人,最重要的不是招式有多精妙,而是心性是否堅韌。
沈清辭點頭:師傅教導的是。
來,讓老夫看看你的拳腳功夫。周師傅擺開架勢,用我上個月教你的那套掌法。
沈清辭凝神靜氣,腦海中迅速閃過那套掌法的要訣。掌風起處,院中海棠花瓣紛紛揚揚落下,她的身影在花雨中穿梭,掌法凌厲卻不失優美。
兩人過了數十招,周師傅突然變招,一記擒拿手直取沈清辭手腕。若是從前,沈清辭必定躲閃不及,但此刻她幾乎是本能地側身避過,反手扣向周師傅肘部要穴。
周師傅及時收手,大笑出聲,小姐果然悟性極高,這一式反守為攻,用得恰到好處。
沈清辭也有些意外。方才那一招,她完全是憑著直覺出手,彷彿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看來小姐已經初窺武學門徑了。周師傅滿意地捋著鬍鬚,習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這種臨場應變的能力。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採月端著茶點過來,正好看見這一幕,忍不住驚歎:小姐方才的身手,簡直像是練了多年的練家子!
沈清辭接過茶盞,指尖微微發顫。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間,腦海中閃過的竟是前世在天牢中與獄卒搏鬥的畫面。那些痛苦的記憶,如今卻成了她武藝精進的養料。
不過是僥倖罷了。她輕抿一口茶,壓下心中的波瀾。
周師傅卻搖頭:武學一道,沒有僥倖之說。小姐能有如此進步,除了天分,更因你心中有股不服輸的勁頭。
這話說得沈清辭心中一動。確實,她比誰都更需要力量——保護家人、復仇雪恨的力量。
師傅,我想學暗器。沈清辭突然道。
周師傅挑眉:暗器?小姐為何想學這個?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沈清辭目光深邃,有些人,就喜歡在背後放冷箭。
周師傅沉吟片刻:暗器確實適合防身。不過習練暗器需要極強的腕力和精準度,小姐確定要學?
確定。沈清辭語氣堅定。
周師傅從袖中取出三枚柳葉鏢,那今日就開始教小姐最基本的暗器手法。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沈清辭全神貫注地學習暗器技巧。起初,柳葉鏢總是偏離目標,但很快她就掌握了發力技巧,鏢鏢命中靶心。
不可思議...周師傅看著釘在靶心正中的三枚飛鏢,喃喃道,老夫教了這麼多年武藝,還是第一次見到進步如此神速的。
沈清辭擦拭著額角的汗珠,唇角微揚。重生以來,她發現自己的記憶力、領悟力都遠超從前,彷彿前世的苦難磨礪了她的心智,讓她在這一世擁有了超乎常人的學習能力。
練功結束後,沈清辭回到房中沐浴更衣。溫熱的水流洗去一身疲憊,她卻仍在回想方才練武時的感受。那種力量在體內流動的感覺,讓她前所未有地安心。
小姐,夫人院裡的翡翠姐姐來了。採月在門外通報。
沈清辭迅速整理好衣著:請她進來。
翡翠是柳氏的貼身大丫鬟,行事穩妥可靠。她進來後先行了一禮,這才道:大小姐,夫人讓奴婢來傳話,說是靖王府送來了帖子,邀請府上小姐們三日後去王府賞梅。
沈清辭眸光微冷。果然來了,蕭煜到底還是沉不住氣。
母親的意思是?
夫人說全憑大小姐做主。翡翠恭敬道,若是大小姐不想去,夫人就幫您推了。
沈清把玩著手中的玉簪,沉吟片刻:回覆母親,就說我會準時赴約。
翡翠略顯詫異,但還是應聲退下。
採月擔憂地上前:小姐,靖王這個時候邀請,恐怕沒安好心。
他當然沒安好心。沈清辭冷笑,不過,這正是個機會。
機會?
沒錯。沈清辭起身走到窗邊,有些戲,總要有人配合才能演下去。既然靖王主動搭好了臺子,我們不去豈不是辜負了他一番美意?
採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午後,沈清辭照例去給柳氏請安。一進院子,就聽見沈若薇歡快的聲音:
母親您看,靖王府的梅花宴,女兒是不是該穿那件新做的胭脂紅斗篷?
沈清辭腳步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走進屋內。沈若薇正拿著請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辭兒來了。柳氏見到她,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靖王府的帖子你可看到了?
女兒正要與母親說這事。沈清辭淺淺一笑,既然靖王盛情相邀,女兒自然是要去的。
沈若薇眼中閃過一絲嫉妒,隨即笑道:姐姐肯去真是太好了。聽說靖王府的梅林是京城一絕,這個時節正是賞梅的好時候。
妹妹似乎對靖王府很熟悉?沈清辭狀似無意地問道。
沈若薇臉色微變:姐姐說笑了,我不過是聽旁人說起過。
原來如此。沈清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我還以為妹妹經常去呢。
柳氏敏銳地察覺到姐妹之間的暗流湧動,輕輕咳嗽一聲:既然都要去,那就好好準備。靖王府不比別處,規矩多,你們都要謹言慎行。
女兒明白。沈清辭乖巧應道。
從柳氏院中出來,沈若薇快步追上沈清辭:姐姐近日武藝精進,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沈清辭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妹妹訊息倒是靈通。
府裡都傳遍了。沈若薇強笑道,都說姐姐如今文武雙全,不愧是鎮國公府的嫡長女。
妹妹過獎了。沈清辭淡淡道,不過是學些防身的本事罷了。畢竟這世道,人心難測,多些準備總沒錯。
沈若薇被她話中的深意刺得心中一顫,強自鎮定道:姐姐說得是。不過...女子終究該以貞靜為主,習武之事,會不會太過...
太過甚麼?沈清辭挑眉,妹妹是覺得,女子就該柔弱可欺,任人宰割?
我不是這個意思...沈若薇急忙辯解。
那就好。沈清辭打斷她,我以為妹妹也和那些迂腐之人一樣,覺得女子習武有失體統呢。
說完,她不再理會沈若薇難看的臉色,轉身離去。
回到清荷院,沈清辭繼續練習暗器。這一次,她讓人在院中掛上了數個銅鈴,要求自己在三丈外能用飛鏢擊中鈴鐺,且不能發出聲響。
這需要極高的精準度和力道控制。起初,飛鏢不是打偏就是力道過大,銅鈴叮噹作響。但不過半個時辰,沈清辭已經掌握了訣竅,飛鏢無聲無息地釘入鈴鐺之間的空隙。
小姐真是神了!採月忍不住驚歎。
沈清辭擦去額角的汗珠,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這種將力量掌控在指尖的感覺,讓她前所未有地踏實。
傍晚時分,周師傅前來檢查功課,見到院中佈置,也是吃了一驚。
小姐這是...
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做到。沈清辭謙虛道,還請師傅指點。
周師傅讓她演示了一遍,看完後久久不語。
師傅?沈清辭有些忐忑,可是我練得不對?
周師傅長嘆一聲:老夫行走江湖多年,見過不少暗器高手。但像小姐這般,在短短一日內就能將力道控制到如此精妙地步的,實在是鳳毛麟角。
她目光復雜地看著沈清辭:小姐若是生在江湖,必定能成為一代女俠。
沈清辭微微一笑:師傅過獎了。我習武不為稱霸江湖,只為保護想保護的人。
周師傅點頭:有這個心,小姐的武學之路定能走得更遠。
接下來的兩日,沈清辭除了例行給柳氏請安和處理府中事務,其餘時間都在刻苦練武。她發現,隨著武藝精進,自己的五感也變得更加敏銳。如今她能在二十步外聽清他人的低語,能在昏暗的燈光下看清細微的痕跡。
這種變化讓她更加安心。前世她手無縛雞之力,只能任人宰割。這一世,她要有足夠的力量守護自己和家人。
賞梅宴前夜,沈清辭在院中練劍至深夜。月光如水,劍光如練,她的身影在月色下翩若驚鴻。
收劍的那一刻,她突然心有所感,反手擲出一枚柳葉鏢。飛鏢破空而去,正中院角一株梅樹的枝幹,驚起一隻夜宿的雀鳥。
沈清辭看著那枚深深嵌入樹幹的飛鏢,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意。
明日靖王府的賞梅宴,她突然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