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清荷院的書房裡,燭火輕輕搖曳,將沈清辭的身影投在窗紙上,勾勒出一道纖細卻挺拔的輪廓。她獨自坐在書案前,面前攤開著白日裡查獲的所有證據——那些泛黃的書信,那本記載著母親遺言的賬冊,還有暗衛方才送來的最新密報。
指尖輕輕撫過玄鐵令牌上繁複的紋路,冰涼的觸感讓她格外清醒。
趙明德...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眸中寒光乍現。
前世鎮國公府覆滅的真相,原來比她想象的還要錯綜複雜。一個戶部侍郎,竟敢勾結內宅婦人,意圖染指軍國大事。這背後若是沒有更大的靠山,她絕不相信。
燭火噼啪一聲,爆出個燈花。
沈清辭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夜風帶著涼意拂面而來,遠處柳姨娘院落的燈火早已熄滅,整個鎮國公府都沉浸在睡夢之中。
可她知道,這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洶湧。
母親今日飲下那碗被動了手腳的藥時蒼白的臉色,沈若薇送來那個暗藏玄機的香囊時虛偽的笑容,還有柳姨娘那雙看似溫順實則狠毒的眼睛...
這一切,都讓她心中的怒火愈燃愈烈。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你們得逞。她輕聲自語,指尖深深陷入窗欞。
忽然,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沈清辭警覺地合上窗戶,卻聽見採月壓低的聲音:小姐,暗衛有要事稟報。
進來。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書房,單膝跪地:小姐,查到了。柳姨娘今日午後藉口去綢緞莊查賬,實則去了一處偏僻茶樓,見了趙侍郎本人。
沈清辭眸光一凝:他們說了甚麼?
屬下不敢靠得太近,只隱約聽到、、邊關佈防等詞。還有...暗衛頓了頓,柳姨娘提到,必須在三日內得手。
三日,正是宮宴之期。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他們的目標不止是內宅,更是朝堂,是軍國大事!
繼續盯著,特別注意他們與靖王府的往來。
暗衛離去後,沈清辭在書房中緩緩踱步。前世這個時候,邊境確實發生過一場騷亂,雖然很快被平定,但父親卻因此被御史彈劾治軍不嚴。現在想來,恐怕也是這些人暗中作祟。
她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在宣紙上緩緩寫下幾個名字:趙明德、柳姨娘、沈若薇、靖王...
筆尖在二字上重重一頓。
前世那個口口聲聲說愛她,轉身卻與她的庶妹勾結,親手將她送入地獄的男人。這一世,她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小姐,採月輕聲進來,夜深了,該歇息了。
沈清辭搖頭:我還不困。你去睡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採月擔憂地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退下了。
書房裡又恢復了寂靜。沈清辭從懷中取出一個繡工精緻的香囊,這是母親今日給她的,說是能安神助眠。可她知道,今夜的自己註定無眠。
重生以來,她步步為營,防住了沈若薇的明槍,識破了柳姨娘的暗箭,卻沒想到敵人佈下的網如此之大,如此之深。
但,那又如何?
她輕輕摩挲著玄鐵令牌上的紋路,想起夜君離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這一世,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父親...她望向窗外鎮國公府主院的方向。
明日,她必須去見父親一面。有些事,不能再瞞著他了。
雖然父親性格剛直,可能不會相信這些內宅陰私,但事關邊關安危,事關鎮國公府存亡,她必須試一試。
打定主意後,沈清辭感覺心中的重擔稍稍輕了些。她重新坐回書案前,開始詳細規劃接下來的每一步。
首先,明早去見父親,至少要讓他對趙明德有所防備。
其次,宮宴在即,她必須做好萬全準備。按照前世的記憶,宮宴上沈若薇會設計讓她出醜,而靖王則會假裝替她解圍,實則要挾她答應某個條件。
這一世,她要反客為主。
最後,母親那邊的安危必須確保。明日她要挑選幾個信得過的丫鬟,專門負責母親的飲食湯藥。
燭火漸漸暗淡,沈清辭起身剪了剪燈花。跳躍的火光映在她清麗的臉上,那雙眸子亮得驚人。
忽然,她想起前世臨死前的那一刻。天牢陰冷潮溼,毒酒入喉的灼痛,還有沈若薇那張得意忘形的臉...
姐姐,你以為靖王真的愛過你嗎?他愛的,從來都是鎮國公府的權勢!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那個好母親是怎麼病的?是我娘每日在她的藥里加了一點點附子,日積月累,這才要了她的命!
姐姐,你放心去吧,鎮國公府的一切,都會是我的!
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進她的心臟。
沈清辭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她取出一個精緻的木匣,將今日收集的所有證據一一放入,最後將玄鐵令牌也放了進去。合上蓋子時,她的動作輕柔卻堅定。
這個木匣,將是她復仇的開始,也是她守護一切的武器。
窗外,天色微明。一夜未眠,沈清辭卻絲毫不覺得疲憊,反而有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力量。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推開書房的門。晨光熹微,整個清荷院都籠罩在淡金色的光芒中。
採月,她喚來守夜的丫鬟,準備一下,我要去給父親請安。
採月驚訝地看著她:小姐,這個時辰國公爺怕是還沒起身...
無妨,沈清辭望向主院的方向,我等。
這一刻,她的背影在晨曦中顯得格外挺拔,彷彿一株經歷風雨後依然傲然挺立的青竹。
前路或許艱險,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為了守護所在意的一切,她願意與這世間的所有陰暗為敵。
而宮宴,將是她打響的第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