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啟的瞬間，血腥味先衝了進來。
林夜踏出轎廂，腳下踩到了黏稠的東西。是血，還沒完全凝固。
大廳裡一片狼藉。
十二具創世集團士兵的屍體以各種姿勢倒在地上，致命傷都很統一——要麼喉嚨被切開，要麼心臟被刺穿。楚雲瀾的風格。
但她也受傷了。
林夜看到她背靠著破碎的培養槽，左腿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順著作戰服往下淌。她單手拄著刀，另一隻手捂著腹部，指縫間滲著血。
沐雪晴和艾莉婭在她身前，背靠背站著，也都帶傷。
沐雪晴的光暗聖光護盾縮到最小，僅能護住三人。艾莉婭的藤蔓碎了滿地，新催生的幾根在微微顫抖。
蘇婉、雷克和情報官被護在更後面。蘇婉正在給雷克包紮——他整條右臂不自然地扭曲，顯然骨折了。
敵人還剩下八個。
全是生面孔，不是普通計程車兵，他們穿著暗紫色的緊身作戰服，外罩輕甲，臉上戴著全覆蓋式的呼吸面罩。
武器很怪，不是槍械，而是某種發出低頻嗡嗡聲的金屬棒。
為首的個子不高，但肌肉線條在作戰服下清晰可見。他手裡拿的是雙棍，棍端鑲嵌著幽藍色的晶石。
“又來了一個。”他看向林夜，聲音透過面罩帶著機械變音，“正好，一網打盡。”
林夜沒理他。
他走到楚雲瀾身邊，蹲下，手按在她腿上的傷口。
“沒事吧？”
“死不了。”楚雲瀾咧嘴，但笑得勉強，“這群雜種……棍子能震碎能量。我的龍鬥氣被剋制了。”
林夜看向那些金屬棒。
【輪迴視界】開啟。
在他眼中，金屬棒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能量紋路——那是專門設計來干擾和破壞能量結構的共振器。它們不是攻擊肉體，是攻擊目標的能量場。
難怪楚雲瀾會吃這麼大的虧。龍鬥氣是純粹的能量外放，正好被剋制。
沐雪晴的光暗聖光屬於規則層面的力量，受影響小一些。艾莉婭的自然之力介於物質和能量之間，也還能支撐。
但敵人不止這些手段。
林夜看到了。
大廳的四個角落，各有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球貼在牆上。球體內部，幽藍的能量在匯聚。
陷阱。
“四個震盪炸彈。”林夜低聲說，“十秒後會同時引爆。爆炸不會傷及肉體，但會摧毀半徑三十米內所有生物的能量場。”
楚雲瀾臉色變了。
能量場被摧毀，輕則力量全失變成廢人，重則當場死亡。
“能拆嗎？”她問。
“來不及了。”林夜站起身。
已經過去三秒。
敵方首領顯然在拖延時間，等炸彈引爆。
“投降吧。”首領說，“我們可以留你們全屍。畢竟，你們的身體資料很有研究價值。”
四秒。
林夜開始走動。
不是走向敵人，而是走向大廳中央那些培養槽裡的屍體。
屍體們還坐著，乳白色的眼睛靜靜看著這一切。
“幫我個忙。”林夜對他們說。
屍體們沒反應。
五秒。
“我需要一點‘死氣’。”林夜伸出右手，“借給我。”
中央屍體看著他。
【代價呢？】
“你們想要甚麼？”
【安息。】
六秒。
林夜點頭。
“戰鬥結束後，我給你們安息。”
中央屍體抬起手。
所有屍體的胸口同時裂開一道縫。
沒有血。
只有灰白色的霧氣湧出，幾十道霧氣匯成一股，湧入林夜掌心。
七秒。
林夜轉身。
右手掌心，灰白色火焰再次燃起。
但這次的火焰不一樣。
火焰核心是暗金色的冥土之力，外層纏繞著翠綠色的自然之力，最外圍包裹著剛吸收的灰白死氣。
三色火焰。
輪迴之種在他體內瘋狂旋轉。
八秒。
敵方首領意識到不對。
“引爆！”他吼道。
但林夜更快。
他將火焰按向地面。
不是攻擊。
是……擴散。
火焰以他為中心，呈環形擴散開來，瞬間覆蓋整個大廳地面。
火焰沒有溫度。
但所過之處，一切都開始“衰老”。
金屬牆壁鏽蝕剝落，地面裂紋蔓延，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那四個震盪炸彈，在火焰觸及時，外殼迅速老化，內部能量結構崩解，幽藍的光芒熄滅。
啞火了。
九秒。
大廳陷入詭異的寂靜。
敵方首領看著手中啞火的引爆器，又看向林夜。
“你做了甚麼……”
“沒甚麼。”林夜說，“只是讓它們走完了該走的時間。”
十秒到了。
沒有爆炸。
只有火焰在地面靜靜燃燒。
“殺了他！”首領終於慌了。
八個敵人同時衝來，金屬棒揮向林夜，共振器全功率啟動，嗡嗡聲刺耳。
林夜沒躲。
他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虛點。
每點一下，就有一個敵人身體僵住。
不是被定身。
是他們體內的“生命程序”被加速了。
第一個敵人，面板迅速起皺，頭髮變白，肌肉萎縮，從壯年直接步入老年，然後跪倒在地，咳出黑色的血塊。
第二個敵人，身體開始逆生長，骨骼收縮，體型變小，最後變成孩童模樣，驚恐地看著自己稚嫩的雙手。
第三個、第四個……
八個敵人，八種不同的“時間病”。
有的急速衰老而死，有的退回胚胎狀態化作一攤血肉，有的卡在中年突發心臟病，有的少年期骨骼生長過快刺穿內臟……
全部在五秒內死亡。
死狀各異，但都極其詭異。
大廳裡只剩下那個首領。
他握著雙棍，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你……”他的聲音在顫抖，“你到底……”
林夜走向他。
每走一步，地面燃燒的火焰就弱一分。
等他走到首領面前時，火焰徹底熄滅。
大廳恢復了原狀——除了滿地的屍體和衰老的痕跡。
“創世集團派你們來，不只是為了殺我們吧。”林夜說。
首領咬牙。
“我甚麼都不會說。”
“你不用說話。”林夜伸手按在他面罩上，“我自己看。”
【靈魂汲取】。
但這一次，有了輪迴之種的加持，林夜能更精細地讀取記憶。
他避開了無關的部分，直奔核心。
看到了。
三天前，創世集團總部。
會議室裡，銀髮老者——集團董事長——正在下達命令：
“林夜體內的輪迴之種已經完整。必須在冥河祭典前回收。”
“卡爾博士死了，但我們還有資料。他在凍原基地留下的監測裝置，記錄了林夜最後的位置訊號。”
“派‘共振者’小隊去。他們新研發的共振武器，能剋制能量型目標。”
“記住，優先活捉。如果做不到……就確保種子不會落入冥淵之手。”
記憶繼續。
小隊出發前，銀髮老者單獨召見了首領。
“深淵裂谷那邊的門雖然關了，但我們監測到另一個能量波動。”老者調出地圖，“在邊境附近，一個廢棄軍事基地。二十年前‘普羅米修斯’專案的實驗場。”
“那裡有甚麼？”
“可能有一件東西。”老者眼神深邃，“當年實驗失敗時，有個實驗體……沒有完全死亡。它的意識被困在基地的靜滯力場裡。如果能回收它，也許能解析出對抗輪迴之種的方法。”
記憶畫面切換。
基地地下三十層。
靜滯力場房間裡，懸浮的不只是水晶球。
球體內部，還封存著一團扭曲的、灰白色的光影。
那是個失敗實驗體的靈魂殘片，在力場中凍結了二十年，已經和力場發生器產生了某種共生。
林夜收回手。
首領癱軟在地，眼神渙散——記憶被強行讀取，他的意識已經崩潰。
“原來如此。”林夜低聲說。
他轉身看向隊友。
沐雪晴正在用聖光給楚雲瀾治療。傷口癒合得很快，但失血過多讓楚雲瀾臉色蒼白。
艾莉婭在檢查其他人的傷勢。
蘇婉走過來，看著滿地的敵人屍體，又看向林夜。
“你……剛才那是甚麼能力？”
“輪迴之種的力量。”林夜說，“我能看到事物的‘時間線’，並能稍微……撥動它。”
他說的輕描淡寫。
但蘇婉知道那有多可怕。
能操縱時間，哪怕是區域性的、微小的操縱，也已經是近乎神明的權柄。
“副作用呢？”她問出關鍵問題。
林夜抬起右手。
手背上，出現了幾道灰白色的裂紋，像瓷器開裂的痕跡。
“每次使用，都會加速我身體的‘時間流逝’。”他說，“用多了，我可能比你們先老死。”
楚雲瀾掙扎著站起來。
“那就少用。”
“有些時候，不得不用。”林夜看向大廳深處，“而且，我們還有麻煩沒解決。”
他走向那些培養槽裡的屍體。
屍體們還在等著。
林夜履行承諾。
他雙手按在中央屍體的肩膀上。
“現在，給你們安息。”
灰白火焰再次燃起，但這次很溫和。
火焰包裹住屍體，沒有傷害他，而是在……淨化。
屍體體內的執念、痛苦、不甘，在火焰中一點點消融。
他的表情變得平靜。
乳白色的眼睛緩緩閉上。
然後，身體開始消散，化作光點，升上空中，消失不見。
一具接一具。
所有屍體都在火焰中獲得瞭解脫。
最後只剩下中央屍體。
他沒有立刻消散。
他伸出手，乾枯的手指在林夜眉心點了一下。
一段資訊湧入林夜腦海。
不是記憶，是一個座標。
還有一句話：
【小心那個被困的靈魂……它已經……不是它了……】
然後，他也消散了。
光點飄散，大廳裡只剩下活人。
和滿地的敵人屍體。
“他給了你甚麼？”沐雪晴問。
“一個警告。”林夜說，“地下三十層的那個實驗體靈魂，可能已經……變異了。”
就在這時。
整個基地震動起來。
不是爆炸，是更深層的、從地底傳來的震動。
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地面裂縫蔓延。
“力場發生器出問題了。”蘇婉臉色一變，“你從下面上來時，對它做了甚麼？”
“我破壞了它的結構。”林夜說，“不然我出不來。”
“那現在……”
“現在，那個被困了二十年的靈魂……”林夜看向地面，“要出來了。”
震動越來越劇烈。
大廳中央的地面突然隆起。
混凝土破碎，鋼筋扭曲。
一隻由灰白色光影構成的手，從地底伸了出來。
接著是第二隻。
兩隻手扒住地面邊緣，用力。
一個完全由光影構成的人形，從地底爬了出來。
它沒有五官，沒有細節，只是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但它一出現，整個大廳的溫度驟降。
不是寒冷的降，是……死寂的降。
彷彿所有的聲音、光線、生命氣息，都在被它吸收。
它“看”向林夜。
然後，發出了聲音。
不是透過嘴——它沒有嘴——是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的、重疊了無數聲音的嘶吼：
【解……放……】
【好……餓……】
【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