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轉身時，腳下的灰白沙地炸開了。
它胸口的外殼輪盤在劇烈震動，與林夜體內的核心輪盤產生共鳴——不是融合，是衝突。
兩個半成品在互相排斥，都想吞噬對方。
“你算計我！”怪物嘶吼，聲音已非人。
“彼此。”林夜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
雖然保留了核心，但外殼被奪走，他的力量只剩四成。等級從LV50跌回LV42，灰白火焰黯淡得像隨時會熄滅。
而怪物，融合了外殼後，氣息已突破LV55，周身纏繞著灰白色的能量風暴。
更糟的是，黑色月亮徹底碎了。
擺渡人爬出來了。
那是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存在。身高超過十米，身軀由無數扭曲的靈魂碎片拼湊而成，表面流淌著冥河的黑色水光。
它沒有臉，只有一張不斷開合的巨口，口中是旋轉的黑暗漩渦。
它一出現，整個記憶空間就開始崩解。
地面裂開，天空破碎，遠處的廢墟化為飛灰。
“錯誤……清除……”擺渡人的聲音直接在靈魂層面響起，“系統……修復……”
它同時看向林夜和怪物。
在它眼中，這兩個都是“錯誤程式碼”——一個是未授權的輪迴之種使用者，一個是竊取系統許可權的病毒。
都要清除。
擺渡人動了。
它抬起由靈魂碎片構成的手臂，指向怪物。
冥河之水從虛空中湧出，化作黑色巨蟒，撲向怪物。
怪物怒吼，雙拳對撞。
灰白能量爆發，在身前形成護盾。
黑蟒撞上護盾，炸開，腐蝕性的冥河水濺得到處都是。沙地被腐蝕出深坑，坑裡傳來無數靈魂的哀嚎。
林夜趁機後退。
他需要時間。
核心輪盤在體內緩慢旋轉，每轉一圈，就有一絲力量恢復。但這太慢了。
“想跑？”怪物察覺了它的意圖。
它硬扛著擺渡人的攻擊，分出一道灰白能量，化作鎖鏈纏向林夜。
林夜側身翻滾，鎖鏈擦肩而過，在沙地上犁出深溝。
但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
他連續閃避，動作已有些踉蹌。
力量差距太大了。
“隊長！”
熟悉的聲音。
林夜猛地轉頭。
裂谷門的方向，三個人影衝了進來。
楚雲瀾、沐雪晴、艾莉婭。
她們身上都帶著傷，顯然在外面經歷了一場惡戰。
“你們怎麼——”
“三小時到了。”楚雲瀾衝到林夜身邊，扶住他，“說好的，多一秒都不等。”
她看了一眼怪物和擺渡人，咧嘴笑了。
“場面挺大啊。”
沐雪晴展開光暗聖光護盾，擋住濺射的冥河水。
“蘇婉博士他們安全了。千眼祭司被艾莉婭困住了，短時間內出不來。”
艾莉婭雙手按地，自然之力滲入沙地。
但這裡的“自然”已被嚴重汙染，她的力量受到極大壓制，只能勉強催生出幾株扭曲的荊棘。
“這裡的環境……太糟糕了。”
擺渡人又動了。
它似乎判斷出怪物威脅更大，將大部分攻擊集中過去。
冥河水化作無數觸鬚，從四面八方纏向怪物。
怪物咆哮，灰白能量全面爆發。
它胸口的外殼輪盤瘋狂旋轉，釋放出恐怖的吸引力。周圍的沙地、碎石、甚至空間碎片都被吸過去，在它周圍形成一個灰白色的球體。
“輪迴……吞噬！”
球體擴張，觸碰到冥河觸鬚的瞬間，觸鬚迅速老化、崩解、化為最基礎的能量粒子，被球體吸收。
擺渡人第一次後退。
但怪物也不好受。外殼輪盤超負荷運轉，表面已出現裂痕。
“就是現在！”林夜低喝。
他衝向怪物。
楚雲瀾緊隨其後，龍鬥氣燃燒到極致。
沐雪晴雙手合十，光暗聖光化作兩道鎖鏈，纏住怪物的雙腿——雖然只能維持一秒。
艾莉婭的荊棘從沙地鑽出，刺入怪物的腳踝。
怪物分心了。
它剛擋開擺渡人的攻擊，又要應對林夜和楚雲瀾的突襲。
林夜右手按在怪物胸口。
按在外殼輪盤上。
“還給我。”
核心輪盤爆發出最後的灰白火焰，順著他的手臂湧入外殼。
外殼輪盤劇烈震動。
怪物驚恐地發現，外殼在抗拒它。
“不……我是你的主人……我融合了你……”
“你只是強行塞進去的。”林夜盯著它，“而我和它，是一起成長的。”
核心與外殼共鳴。
裂痕在外殼表面蔓延。
“不——！”
怪物瘋狂掙扎，灰白能量胡亂爆發，將楚雲瀾震飛。
但林夜死死按住不放。
核心輪盤旋轉越來越快，開始反向抽取外殼的力量。
怪物的氣息在下跌。
LV55……LV53……LV50……
外殼輪盤終於脫離了怪物的胸口，飛回林夜體內。
兩塊碎片重新融合。
完整的輪迴之種，再次成型。
林夜的氣息開始恢復。
LV42……LV45……LV48……
最終停在LV50，四轉巔峰。
但怪物還沒死。
它雖然失去外殼，但本身還有LV48的實力。更重要的是，它體內有創世集團的改造和冥淵教團的秘法。
“我要你們一起死！”怪物瘋狂了。
它撕開自己的胸膛，露出裡面機械與血肉混合的結構。一個紅色的核心在跳動，散發著毀滅性的能量波動。
“自爆！”沐雪晴臉色大變，“它要引爆體內的能量核心！”
那威力足以炸平整個記憶空間。
擺渡人也感知到了威脅。
它停止攻擊，開始後退，似乎在計算最佳逃生路線。
林夜看向隊友。
“走！”
“一起走！”楚雲瀾抓住他手臂。
“來不及了。”林夜推開她，“你們先走，我有辦法。”
他衝向怪物。
不是去阻止自爆。
是去加速自爆。
右手按在怪物胸口，灰白火焰全力注入。
“生死輪轉——加速！”
怪物的身體開始急速老化。
機械部件鏽蝕，血肉乾枯，能量核心的跳動頻率瘋狂加快。
原本需要十秒的自爆，被加速到三秒。
“你瘋了！”怪物最後嘶吼，“這麼近的距離，你也會死！”
“所以。”林夜說，“我們一起死。”
兩秒。
楚雲瀾想衝過去，被沐雪晴死死拉住。
“相信他！”
一秒。
林夜回頭看了一眼隊友。
笑了。
然後，爆炸了。
紅色的光芒吞沒了一切。
記憶空間在崩解，黑色月亮徹底消失，天空像碎玻璃一樣剝落。
楚雲瀾最後看到的畫面，是林夜被紅光吞沒的身影。
然後，她也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
失去了意識。
……
黑暗。
然後是光。
楚雲瀾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廢墟中。
不是記憶空間的廢墟，是深淵裂谷對岸的古城市廢墟。
她坐起身，頭痛欲裂。
旁邊，沐雪晴和艾莉婭也醒了。
三人身上都有傷，但不致命。
“林夜呢？”楚雲瀾問。
沒人回答。
她們環顧四周。
祭壇還在，但頂端的黑色漩渦已經消失。深淵之門關閉了。
千眼祭司和兩個黑袍倒在不遠處，死了，身上有艾莉婭的藤蔓纏繞痕跡。
蘇婉、雷克和那個中年男人被捆在法陣裡，還昏迷著。
但沒有林夜。
“他……沒出來？”楚雲瀾聲音發顫。
沐雪晴走到祭壇前，伸手觸控黑色晶體。
晶體冰涼，毫無反應。
“門關上了。”她低聲說，“從裡面關上的。”
艾莉婭跪在地上，雙手按地，試圖用自然之力感知地下。
但甚麼都感知不到。
記憶空間已經崩塌，那片夾層不復存在。
“他……”楚雲瀾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裡，“他說有辦法的……”
“他騙了我們。”沐雪晴閉上眼睛，“就像他騙了怪物一樣。”
三人沉默了。
風從廢墟中吹過，帶著灰燼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
蘇婉醒了。
她掙扎著坐起來，看到三人，愣了一下，然後急切地問：“林夜呢？他進去了嗎？”
楚雲瀾沒說話。
蘇婉明白了。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都怪我……如果我沒被抓……”
“不怪你。”沐雪晴走過去，解開她的繩索，“是林夜自己的選擇。”
雷克和中年男人也醒了。
中年男人是邊境軍的情報官，他確認安全後，立刻嘗試聯絡總部。
“創世集團的主力部隊正在朝這裡移動。”他看著戰術平板，“最多還有兩小時就到。我們得撤離。”
“不走。”楚雲瀾說。
“甚麼？”
“我說，不走。”楚雲瀾站起來，看向祭壇，“他還沒出來。”
“空間已經崩塌了，他不可能——”
“那我就挖開它。”楚雲瀾拔出刀，走向祭壇，“挖到地心，也要找到他。”
沐雪晴和艾莉婭走到她身邊。
三人並肩而立。
蘇婉看著她們，咬了咬牙。
“雷克，聯絡總部，請求支援。就說……我們需要打通一條通往深淵夾層的通道。”
“那需要‘空間穩定器’，總部不一定批——”
“就說是我要求的。”蘇婉說，“用我的全部許可權。”
雷克猶豫了一下，點頭。
他開始操作通訊器。
就在這時。
祭壇中央，那塊黑色晶體，突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像風中的燭火。
但確實亮了。
楚雲瀾衝過去，雙手按在晶體上。
“林夜？是你嗎？”
沒有回應。
但晶體又亮了一下。
這次更明顯。
晶體表面浮現出灰白色的紋路，紋路蔓延，勾勒出一個輪盤的形狀。
輪迴之種的印記。
“他還活著。”沐雪晴眼睛亮了，“種子印記還在，說明他和種子的連線沒斷。”
“怎麼救他出來？”艾莉婭問。
蘇婉走過來，仔細觀察晶體。
“祭壇是空間的錨點，門雖然關了，但錨點還在。如果能提供足夠的能量，也許能強行開啟一條縫隙。”
“需要多少能量？”
“很多。”蘇婉說，“至少需要四個LV45以上的轉職者全力輸出，持續十分鐘。”
楚雲瀾看向沐雪晴和艾莉婭。
“我們三個，加上雷克，夠嗎？”
“不夠。”雷克苦笑，“我才LV41，而且我是防禦型，輸出不夠。”
中年情報官開口：“我可以幫忙，但我只有LV39。”
還是不夠。
蘇婉咬牙：“我來。我雖然不是戰鬥型，但我有LV43的能量儲備，可以全部輸出。”
“你會虛脫的。”沐雪晴說。
“管不了那麼多了。”
五人站到祭壇周圍，將手按在晶體上。
能量開始匯聚。
光暗聖光、龍鬥氣、自然之力、軍方的戰氣、蘇婉的純能量。
五色光芒注入晶體。
晶體開始震動。
灰白輪盤印記越來越亮。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蘇婉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雷克和情報官也快撐不住了。
楚雲瀾的龍鬥氣已經燃燒到透支，但她咬牙堅持。
“林夜……你他孃的……給點反應啊……”
晶體突然劇烈震動。
灰白輪盤印記脫離晶體，懸浮到空中。
輪盤開始旋轉。
越轉越快。
然後，輪盤中央，裂開一道縫。
一隻手從縫裡伸出來。
血肉模糊，但確實是手。
楚雲瀾抓住那隻手，用力往外拉。
“幫忙！”
沐雪晴和艾莉婭一起抓住。
三人合力，把裡面的人拽了出來。
是林夜。
他還活著，但狀態很糟。
全身都是傷，左臂扭曲，胸口塌陷，呼吸微弱。
但眼睛睜著。
灰白色的瞳孔裡，輪盤虛影還在轉。
“我就知道……”楚雲瀾笑了，眼淚卻流下來，“你死不了。”
林夜想說甚麼，但張嘴就吐血。
沐雪晴立刻給他治療。
艾莉婭用自然之力穩定他的傷勢。
蘇婉癱坐在地，虛脫了，但臉上有笑容。
雷克和情報官警戒四周。
林夜緩了好一會兒，才能說話。
“怪物……死了。擺渡人……退回了冥河。但……它還會回來。”
“甚麼時候？”蘇婉問。
“祭典……最終階段。”林夜看向天空，“三十天後……月食之夜……它會帶著完整的冥河……降臨。”
“有辦法阻止嗎？”
林夜沉默。
然後，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
掌心，灰白火焰燃起。
火焰中，輪迴之種緩緩旋轉。
“唯一的辦法……”他說，“是在那之前……我完全掌控種子。成為……新的輪迴主宰。”
“你能做到嗎？”
“不知道。”林夜實話實說，“但必須試試。”
他看向隊友。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楚雲瀾抹掉眼淚。
“廢話，不幫你幫誰？”
沐雪晴點頭。
艾莉婭握緊拳頭。
蘇婉掙扎著站起來。
“你需要甚麼？”
“一個地方。”林夜說，“安全的地方。還有……時間。”
蘇婉看向情報官。
情報官會意，調出地圖。
“距離這裡兩百公里，有個廢棄的軍事基地。地下三十層，可以遮蔽一切探測。但那裡……”
“那裡甚麼？”
“據說鬧鬼。”情報官說，“二十年前，基地發生實驗事故，死了三百多人。之後就封閉了，沒人敢靠近。”
楚雲瀾笑了。
“鬧鬼？我們隊長就是玩鬼的祖宗。”
林夜也笑了，雖然笑得有點疼。
“就去那裡。”
決定了，五人收拾裝備，帶上傷員，準備撤離。
臨走前，林夜回頭看了一眼祭壇。
祭壇已經徹底黯淡，變成普通的黑色石頭。
但冥河還在流淌，擺渡人還在等待。
三十天。
最後三十天。
要麼他掌控輪迴，要麼世界被冥河吞沒。
沒有第三條路。
他轉身，跟上隊友。
腳步堅定。
前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至少這一次，他們又贏下了一場。
活著，就有希望。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