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摩托的引擎在寂靜中嘶吼。
林夜伏在車把上，防風鏡後的眼睛盯著前方。永夜凍原的平原過渡到丘陵，地面開始出現裂縫。小的像刀痕，大的能吞下一輛車。
艾莉婭坐在後座，雙臂環著他的腰，她的自然之力像探針，掃描著地下的異常。
“左側三百米，地下有空洞。”她在通訊器裡說，“不是天然的。”
林夜調轉方向。
五分鐘後，他們停在一個地洞邊緣。
直徑三米，邊緣光滑，像用鐳射切割的。洞壁是某種黑色合金，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楚雲瀾蹲下，撿起洞口旁的碎布，迷彩色，戰術面料，邊緣焦黑。
“有人先下去了。”她說。
沐雪晴走到洞邊，手按在合金壁上，光暗聖光滲入，反饋回資訊。
“下面有能量反應。很微弱，但很古老。”
林夜看向洞內。
黑暗深處，隱約有光。幽藍色的，忽明忽滅。
“我下去。”他解下揹包。
“一起。”楚雲瀾站起身。
“不。”林夜搖頭，“你和雪晴守在上面。艾莉婭跟我下。”
艾莉婭點頭，召喚出幾根藤蔓，一端纏在洞口岩石上，一端垂下。
林夜抓住藤蔓，滑下去。
三十米深。
落地時踩到軟的東西。他低頭，是屍體。
穿著傭兵服，胸口被貫穿，傷口邊緣結晶化，閃著幽藍的光。
不止一具。
周圍散落著七具屍體，死狀相同，武器散落一地，有的還在冒煙。
艾莉婭落地，看到屍體時倒吸一口氣。
“是創世集團的傭兵。”她檢查裝備，“最新型號的裝甲，至少是LV40以上的精銳。”
林夜蹲下，手指抹過結晶傷口。
觸感冰冷，能量反應熟悉。
冥淵的死氣，但更純粹，更古老。
“冥淵教團的人來過。”他站起身，“他們在這裡遇到了甚麼。”
洞底是個大廳。
圓形，直徑五十米。牆壁上刻滿浮雕，描繪著遠古祭祀場景。中央有個石臺，臺上空無一物，只有個凹槽。
凹槽的形狀，和林夜胸口的灰白漩渦一模一樣。
“第三塊碎片曾經在這裡。”林夜走到石臺旁，“被拿走了。”
艾莉婭檢視牆壁浮雕。
畫面裡，一群人跪拜著，將一塊發光的石頭放進石臺凹槽。然後，石頭融入檯面，整個大廳開始發光。
下一幅畫，地面裂開，深淵顯現。從深淵中爬出怪物，屠殺跪拜的人。
最後一幅畫，一個黑袍人站在石臺前，取走了發光的石頭。然後，深淵閉合。
“碎片是鑰匙。”艾莉婭說，“用來開啟深淵之門。但開門會放出怪物。”
林夜看向大廳深處。
那裡有道門，緊閉著。門縫裡滲出幽藍的光。
他走過去，推門。
門開了。
裡面是個更小的房間，房間中央，懸浮著一顆水晶球。
球體內，光影流轉，像在播放錄影。
林夜伸手觸碰水晶球，畫面湧入腦海。
三天前。
七個傭兵進入大廳，他們找到石臺，試圖用工具撬開凹槽，但失敗了。
然後，三個黑袍人從陰影中走出。
是冥淵教團的死亡祭司。
為首的老者伸出手，掌心有塊碎片——暗金色，帶翠綠紋路。第三塊冥土碎片。
他將碎片放入凹槽。
石臺發光。
地面震動，裂開深淵。怪物爬出，攻擊所有人。
混戰。
傭兵全滅，黑袍人死了兩個，只剩老者，他趁機取回碎片，衝進這個房間。
然後，錄影斷了。
林夜收回手。
“碎片還在他手裡。”他說，“他沒死，帶著碎片離開了。”
艾莉婭指向房間角落。
那裡有灘血跡，還沒完全乾。
“他受傷了。”她蹲下檢查，“傷口很深，失血嚴重，走不遠。”
林夜環顧房間。
除了進來的門，沒有其他出口。
但血跡延伸到牆壁前，消失了。
“暗門。”他敲擊牆壁，回聲空洞。
找到了機關。
按下。
牆壁滑開，露出通道。風從通道深處吹來，帶著硫磺味。
“追。”林夜說。
通道向下傾斜，越來越熱。牆壁從合金變成天然岩石，表面有熔岩流淌過的痕跡。
十分鐘後，他們走出通道。
眼前是地底裂谷。
寬數百米，深不見底。裂谷對面是另一處巖壁，距離超過一公里。
中間只有幾根天然石橋連線，最粗的也不過半米寬。
下方，熔岩河緩緩流淌，紅光映亮整個空間。
熱浪撲面而來。
林夜看到血跡延伸到一座石橋前。
橋對面，有個黑影在移動。
黑袍，踉蹌的步伐，是那個老者。
“他要去對面。”艾莉婭說，“對面有出口？”
林夜沒回答，他跳上石橋。
橋身晃動，碎石掉落，墜入熔岩，連個泡都沒冒。
他穩住身形，快速前進。
艾莉婭跟上，藤蔓從她手中伸出，纏住橋身穩固。
老者發現了他們。
他回頭，兜帽下是張蒼老的臉，左眼是空洞，右眼佈滿血絲。胸口有道猙獰的傷口，血還在流。
“別過來！”他嘶吼，舉起手中的碎片，“再靠近，我就把它扔下去！”
林夜停在橋中央。
“你逃不掉的。”
“我不需要逃。”老者慘笑，“我完成了任務，碎片會送到教主手中，祭典會繼續。你們……阻止不了。”
他退後一步，腳後跟懸空。
身後是裂谷，下方是熔岩。
“把碎片給我。”林夜伸出手，“你可以活著離開。”
“活著？”老者搖頭，“我早就該死了，五十年前，第一次接觸冥河之力的時候，就該死了。”
他握緊碎片。
“但我得到了力量，我看到了真理。生死不過是輪迴的一環，而輪迴……可以被掌控。”
他舉起碎片，對準自己的胸口。
“教主答應過我。用我的靈魂做引子，用碎片做鑰匙，開啟深淵之門。我會成為儀式的一部分，獲得永恆。”
他笑了。
然後，將碎片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臟。
暗金色的光芒爆發。
碎片融入他的身體，面板表面浮現出和冥土基座相似的紋路。但他的身體承受不住，開始崩裂。
血從裂縫中湧出，不是紅色，是暗金色。
“開始了……”他仰頭，張開雙臂，“深淵啊……接納我吧……”
他的身體炸開。
血肉飛濺，但在空中就化為黑煙，被吸入裂谷深處。
碎片懸浮在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恐怖的威壓。
然後，它動了。
飛向裂谷中央，停在半空。
裂谷開始震動。
熔岩河沸騰，氣泡炸裂，濺起熾熱的浪花。
巖壁上，裂縫蔓延，擴大。
從裂縫中，爬出東西。
不是怪物。
是……人形。
由熔岩和岩石構成，眼眶裡燃燒著幽藍的火焰。它們爬出裂縫，站在巖壁上，轉頭看向林夜和艾莉婭。
數量，成百上千。
“深淵守衛。”林夜低聲說，“碎片啟用了它們。”
第一個守衛跳下巖壁，落在石橋上。
橋身劇震。
它衝向林夜，熔岩拳頭砸來。
林夜側身避開，右手按在它胸口。
灰白火焰湧入。
守衛的動作僵住。熔岩冷卻，岩石崩裂，幽藍火焰熄滅。
化作一堆碎石，墜入裂谷。
但更多守衛湧來。
它們從四面八方跳上石橋，從巖壁上爬來，甚至從裂谷下方爬上來。
艾莉婭雙手按在橋面。
藤蔓破石而出，纏住守衛。但高溫瞬間將藤蔓燒成灰燼。
“不行！”她喊，“這裡太熱，植物活不了！”
林夜展開灰白領域。
直徑十米，籠罩橋身。
領域內，守衛的速度變慢。熔岩冷卻，火焰暗淡。
他連續出拳，每一擊都帶灰白火焰。守衛一個接一個化為碎石。
但太多了。
殺了一個，上來三個。
領域在消耗他的力量。靈魂深處的灰白漩渦旋轉加速，開始抽取他的生命本源。
不能再拖了。
林夜看向裂谷中央的碎片。
碎片在發光，吸引著守衛去保護它。
他有了計劃。
“艾莉婭！”他喊，“製造震動！最大的那種！”
艾莉婭明白了，她將自然之力全部注入橋身。
橋開始劇烈搖晃，岩石開裂。
守衛們站立不穩，有的掉下橋去。
林夜抓住機會。
【冥域穿梭】。
連續三次閃爍，越過守衛群，出現在碎片前方。
他伸手抓向碎片。
就在要觸碰到時——
碎片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
一道虛影從碎片中浮現。
是那個老者的臉，扭曲變形。
“你……阻止不了……”虛影嘶吼，“碎片已經認主……認的是教主……你拿不走的！”
碎片釋放出衝擊波。
林夜被震飛，撞在巖壁上。
肋骨斷了三根，內臟翻騰，吐出一口血。
虛影狂笑。
“看到了嗎？這就是教主的力量！他已經和碎片建立連線！你碰都碰不到！”
林夜擦掉血，站起身。
他看著碎片。
確實，碎片周圍有層防護力場。是遠端操控的，和某個強大的存在連線。
那個存在，應該就是冥淵教主。
但林夜笑了。
“你以為這樣我就拿不走了？”
他再次伸出手，這次，不是抓向碎片。
而是抓向虛影。
右手掌心，灰白火焰燃到極致。
火焰中，暗金與翠綠交織，形成一個微型的漩渦。
虛影愣住。
“你想幹甚麼？”
“你剛才說，”林夜說，“碎片認主了，認的是教主。”
他握緊拳頭。
“那我就……斬斷這個連線。”
灰白火焰化作利刃，斬向虛影與碎片之間的無形連線。
虛影尖叫。
“不！你不能——”
利刃斬下，連線斷裂。
虛影消散。
碎片的防護力場崩潰了。
林夜抓住碎片。
入手冰冷，沉重。暗金色的光芒湧入體內，與已有的兩塊碎片產生共鳴。
冥土基座劇烈震動。
融合度開始飆升：59%……62%……65%……
最終停在68%。
新的力量湧入。
【冥土真意·深淵呼喚】：可短暫召喚深淵投影，吞噬敵人。
【冥土領域·熔岩煉獄】：展開領域，領域內化為熔岩環境，壓制一切非冥土系能力。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三塊碎片集齊了。
林夜體內的灰白漩渦開始蛻變。
它不再只是漩渦。
它開始具象化，形成一個微型的、旋轉的輪盤。
輪迴之種的完整形態，初步顯現。
輪盤中央，浮現出一個模糊的意識。
不是之前的誘惑低語。
是一個清晰的聲音。
“終於……完整了……”
林夜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拉入輪盤。
他站在一個灰白色的空間裡。
面前，站著一個人。
穿著古老的長袍，面容模糊，只有眼睛清晰——左眼暗金，右眼翠綠。
“你是……”林夜問。
“我是輪迴之種的創造者。”那人說，“或者說，曾經的使用者。”
“你還活著？”
“不，我早就死了，這只是我留在種子裡的殘念。”那人走近，“我創造了它，試圖用它掌控生死輪迴。但我失敗了。”
“為甚麼失敗？”
“因為輪迴不可掌控。”那人說，“它就像時間，你可以利用它，但永遠不能掌控它。我試圖成為輪迴的主宰，結果被輪迴反噬，靈魂永世困在種子內部。”
他看著林夜。
“你現在面臨同樣的選擇，三塊碎片集齊，輪迴之種完整了。你可以選擇融合它，成為新的輪迴主宰。但代價是，你的自我意識會被逐漸取代。”
“或者？”
“或者你拒絕它。”那人說，“但那樣的話，種子會尋找新的宿主，而冥淵教主，已經盯上它很久了。如果他得到完整的種子……”
他沒說完，但林夜懂了。
“沒有第三條路？”
“有。”那人說，“徹底摧毀種子。但那需要你付出生命的代價，因為種子已經和你的靈魂繫結。”
林夜沉默。
“我需要時間考慮。”
“時間不多了。”那人說，“祭典第二階段即將開始，深淵之門一旦開啟，冥河擺渡人就會降臨。到時候，他會感應到完整的種子，一定會來搶奪。”
那人開始變淡。
“記住，無論你選擇甚麼，都要快。輪迴不會等待任何人。”
空間破碎。
林夜回到現實。
他還站在巖壁上，手裡握著第三塊碎片。
周圍的守衛還在湧來。
艾莉婭在石橋上苦戰，藤蔓已經全部燒光，她只能用短刀抵抗。
“隊長！”她喊，“撐不住了！”
林夜看向手中的碎片。
又看向體內那個成型的輪盤。
輪盤在旋轉，在等待他的選擇。
融合？
拒絕？
摧毀？
時間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
做出了決定，將碎片按在胸口，三塊碎片同時發光，融入體內。
灰白輪盤旋轉加速，開始與他的靈魂完全融合。
力量在暴漲。
等級飆升：LV44……LV46……LV48……
最終停在LV50。
四轉巔峰。
新的能力覺醒。
【輪迴之種·初級掌控】：可小範圍操縱生死輪迴規則，代價巨大。
【冥土權柄·深淵主宰】：可召喚並命令深淵生物，持續時間有限。
林夜睜開眼睛。
雙眼都變成了灰白色，瞳孔深處有輪盤在轉。
他抬起手。
指向湧來的守衛。
“跪下。”
聲音不大，但蘊含的威壓讓整個裂谷都震動了一下。
守衛們停住了。
然後，齊刷刷地跪下，俯首。
艾莉婭愣在橋上。
林夜走到她身邊，扶起她。
“我們走。”
“去哪裡？”
“去結束這一切。”林夜看向裂谷上方，“去找冥淵教主，結束祭典。”
他們回到地面。
楚雲瀾和沐雪晴迎上來。
“下面發生了甚麼？”楚雲瀾問，“剛才地面震動得好厲害。”
林夜沒回答，他看向南方。
那裡，天空出現了異常。
一道黑色的裂痕，橫貫天際。
裂痕在擴大，像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眼睛深處，有東西在移動。
巨大的，黑暗的，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深淵之門……”沐雪晴喃喃道，“他們提前開始了。”
林夜握緊拳頭。
體內，輪迴之種在旋轉，在共鳴。
它在渴望完整，也在渴望……終結。
“出發。”他說，“去裂谷。”
“現在？”
“現在。”林夜跳上雪地摩托，“在門完全開啟之前，阻止他們。”
引擎轟鳴，四輛車衝向南方，衝向那道黑色的裂痕。
衝向最終的戰場。
而在地平線盡頭。
裂痕深處，一隻眼睛，緩緩睜開，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