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噴在雪地上，紅得刺眼。
楚雲瀾拄著刀，大口喘氣。龍鬥氣在面板下明滅不定，左臂被冰獸撕開三道口子，血剛流出就凍成了冰碴。
二十隻冰獸全滅了。
屍體碎塊散在周圍，冰藍色的體液把雪地染成詭異的花紋。
“不對勁。”林夜單膝跪著，右手按著左肩焦黑的傷口，“它們是被驅趕來的。”
他刀尖挑起一塊冰甲碎片。
碎片內側，微型金屬片閃著冷光。創世集團的標誌清晰可見。
“追蹤器。”林夜捏碎金屬片。
引擎聲從頭頂壓下來。
三架黑色無人機衝破雲層，武器艙咔噠開啟，藍色能量炮開始充能。
“散開！”
沐雪晴的光暗護盾剛撐起，能量光束就砸了下來。
雪地炸開，積雪混著冰渣四處飛濺。
林夜連續【冥域穿梭】，躲開三道攻擊。第四道光束擦肩而過，作戰服燒穿，皮肉焦糊味鑽進鼻腔。
“隊長！”
艾莉婭想衝過來，無人機火力交織成網，把她壓回掩體。
楚雲瀾跳起，戰刀斬出弧光。
夠不著。
無人機在五十米高空，她的極限只有三十米。
沐雪晴咬牙維持護盾。光暗能量消耗太快，護盾範圍不斷縮小。
林夜抬頭。
三架無人機，三角陣型，火力覆蓋無死角。
他伸出右手。
灰白火焰燃起，在掌心翻騰。
這一次，他壓榨靈魂深處最後的力量。
火焰壓縮，塑形，凝成三根牙籤大小的灰白細針。
針尖微微顫抖，蘊含的“時間之力”讓周圍空氣都開始扭曲。
“去。”
手指輕彈。
三根細針無聲射出。
第一針，命中左側無人機能量核心。
防護罩瞬間老化崩碎，機體鏽蝕墜落。
第二針，命中右側無人機控制系統。
電子元件集體失效，失去動力栽進雪地。
第三針，命中中央無人機武器系統。
炮管氧化變形，能量暴走，空中炸成火球。
解決了。
林夜跪倒在地，吐出一口灰白色的血。
血落在雪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小坑。
“林夜！”沐雪晴衝過來，聖光湧入他體內。
“快走……”林夜抹掉嘴角的血，“無人機是先鋒，後面……”
話沒說完。
地面開始震動。
冰川方向傳來巨響，像整座冰山在斷裂。
一道灰白光柱沖天而起。
直徑百米，連線天地。光柱中央，巨大輪盤虛影緩緩旋轉。
是冰窟裡的那個輪盤。
它出來了。
林夜體內的灰白漩渦瘋狂旋轉，不受控制。
一股吸力從光柱傳來，拽著他的身體往前滑。
“隊長！”楚雲瀾抓住他手臂。
吸力太強，連楚雲瀾都被拖著走。
沐雪晴和艾莉婭也撲過來，四人一起抵抗。
沒用。
吸力在增強。
輪盤虛影越來越清晰，符文流轉，發出古老的低語。
“它在召喚碎片……”林夜死死握住手中的冥土碎片，“它想重聚……”
碎片在發光，在震顫，要脫手飛向光柱。
林夜咬緊牙關。
意志力對抗著內外夾擊的力量。灰白漩渦在體內造反，碎片在手中掙扎。
意識開始模糊。
“打暈我……”他轉頭對楚雲瀾說，“快！”
楚雲瀾愣住。
“快啊！”林夜吼出來，“我控制不住了！”
楚雲瀾一咬牙，手刀斬在他後頸。
眼前一黑。
林夜軟倒下去。
吸力瞬間減弱。
輪盤虛影在空中頓了頓，彷彿在凝視。
“走！”沐雪晴背起昏迷的林夜。
四人剛轉身。
腳下雪地裂開。
冰層拱起，託著一個巨大的平臺升上地面。
平臺上站著個冰藍色長袍的老者。
頭髮、眉毛、鬍鬚全是冰晶構成，手裡握著冰晶法杖。法杖頂端，灰白晶石緩緩旋轉。
他看著沐雪晴背上的林夜，又看了看她手裡的碎片。
聲音直接在腦海響起：
“放下輪迴之種碎片。那不是你們該碰的東西。”
楚雲瀾橫刀在前：“你誰？”
“守護者。守護這片凍原三千年了。”老者抬起法杖，“留下碎片，你們可以活著離開。”
“不留呢？”
法杖輕點冰面。
平臺周圍，雪地炸開上百個窟窿。
冰獸鑽出來，密密麻麻，低吼聲連成一片。
更遠處，冰川上浮現冰藍色的身影。人形，手持冰矛，列隊走來。
超過三百個敵人。
楚雲瀾笑了。
龍鬥氣再次燃起，這次燒得更旺。
“正好，”她甩掉刀上的血冰，“我還沒殺夠。”
沐雪晴把林夜交給艾莉婭。
“帶他走。我和雲瀾斷後。”
“不行！”艾莉婭搖頭，“你們擋不住這麼多！”
“能擋多久是多久。”沐雪晴雙手合十，光暗聖光開始凝聚，“艾莉婭，你是自然德魯伊，凍原環境對你有壓制。你必須活著帶隊長離開。”
楚雲瀾踏前一步。
龍鬥氣爆發，金紅色氣焰衝起三米高。
她回頭看了艾莉婭一眼。
“告訴老林，欠我的酒，下輩子還。”
說完，她衝了出去。
一人，一刀，衝向三百敵人。
冰獸撲上來。
楚雲瀾揮刀斬碎第一隻，側身撞開第二隻，龍鬥氣噴發震飛第三隻。
但更多冰獸湧來。
冰矛從遠處射來，她揮刀格擋，火星四濺。
沐雪晴展開光暗領域。
直徑二十米，領域內光與暗交織。冰獸衝進來，身體一半被聖光灼燒，一半被暗影腐蝕。
但敵人太多了。
領域邊緣開始被壓縮。
楚雲瀾渾身是傷，龍鬥氣在衰減。她斬碎一隻冰獸，另一隻從背後撲來，冰爪撕開她後背。
血噴出來。
她沒回頭，反手一刀捅穿那隻冰獸。
“雪晴！”她喊，“帶她們走！”
沐雪晴搖頭，光暗聖光全力輸出。
艾莉婭抱著林夜，眼淚流下來就凍在臉上。
她看著楚雲瀾和沐雪晴在敵群中苦戰。
看著她們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看著冰藍色的敵人像潮水般湧來。
然後，她做了個決定。
她把林夜輕輕放在雪地上。
站起身，雙手按向地面。
“遠古的自然之靈啊……”她低聲吟唱，“我知道你們在這裡。我知道你們被寒冷禁錮，被時間遺忘。”
自然之力從她體內湧出，滲入凍土。
“我現在需要你們。”
“借給我力量。”
“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凍原深處傳來回應。
不是聲音，是震動。
冰川開始發光，不是灰白的光，是翡翠色的，溫暖的光。
雪地下，沉睡的種子開始發芽。
冰層中，凍結的根系開始伸展。
艾莉婭的雙眼徹底變成翡翠色，面板表面浮現出古老的自然紋路。
她舉起雙手。
“生長！”
雪地炸裂。
粗壯的翡翠色藤蔓破冰而出，不是冰藍色，是純粹的生命之色。藤蔓纏繞冰獸，尖刺扎入冰甲，分泌的汁液讓冰甲迅速融化。
更多的植物從凍土中鑽出——冰原苔蘚瘋狂蔓延，纏住敵人雙腳；雪絨花綻放，花粉帶著麻痺效果；甚至冰川表面都長出木質的凸起，絆倒衝鋒的冰元素。
自然在甦醒。
在反抗。
守護者老者臉色變了。
“你喚醒了凍原的原始生命……這不可能……”
“沒有甚麼不可能。”艾莉婭的聲音變得空靈，“自然，永遠不死。”
她雙手一合。
所有植物同時爆發。
藤蔓絞殺，苔蘚覆蓋，花粉瀰漫。
三百敵人，在十秒內被植物海洋吞沒。
楚雲瀾和沐雪晴退回艾莉婭身邊，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艾莉婭，你……”
“快走。”艾莉婭嘴角溢血，翡翠色的光芒在她體表明滅不定，“我撐不了多久……這些植物在抽取我的生命……”
果然，她腳下的雪地開始變紅。
血從她腳踝流出來，滲進凍土。
每一株植物都在消耗她的生命力。
守護者老者舉起法杖。
“愚蠢。用生命換取力量？你堅持不了三分鐘。”
法杖頂端晶石亮起。
冰層開始反向侵蝕植物。翡翠色藤蔓被凍成冰雕，苔蘚表面結出冰霜。
植物的推進停止了。
艾莉婭跪倒在地，血從口鼻湧出。
“帶隊長……走……”
沐雪晴想扶她，被她推開。
“快！”
楚雲瀾背起林夜，沐雪晴拉起艾莉婭。
四人踉蹌著向南逃。
守護者老者沒有追。
他只是舉起法杖，對準天空。
灰白光柱中的輪盤虛影，投下一道光芒，照在老者身上。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冰晶構成的身軀長出更多稜角，法杖頂端的晶石光芒大盛。
“你們……逃不掉的。”
他一步踏出。
冰面在他腳下延伸，速度極快。
楚雲瀾回頭看了一眼。
“他追上來了！”
沐雪晴咬牙，再次展開光暗領域。
但這次，領域剛成型就被冰晶侵蝕，發出“咔咔”的碎裂聲。
艾莉婭想再動用自然之力，但剛抬手就吐血。
她的生命力已經透支。
就在這時——
林夜醒了。
楚雲瀾感覺到背上的人動了。
“放我下來。”
聲音很平靜。
楚雲瀾把他放下。
林夜站穩，看著追來的守護者，又看了看手中的冥土碎片。
碎片還在發光，還在震顫。
“你想要這個？”他舉起碎片。
守護者停下腳步。
“交出碎片，饒你們不死。”
林夜笑了。
他把碎片按在自己胸口。
“那就來拿。”
灰白漩渦從他體內浮現，在胸口旋轉。
碎片被漩渦吞噬，融入其中。
冥土基座開始震動。
融合度開始飆升——53%……55%……57%……
最後停在59%。
新的力量湧遍全身。
靈魂傷勢在癒合，灰白漩渦變得更加穩定。
林夜睜開眼。
左眼暗金，右眼翠綠，瞳孔深處都有灰白漩渦在轉。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碎片不是用來融合的……是用來喚醒的。”
他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灰白火焰燃起，但這次不同。火焰中，暗金與翠綠交織流轉，形成一個微縮的生死輪盤。
“你……”守護者後退一步，“你消化了碎片？不可能！凡人怎麼可能承受輪迴之種的力量！”
“因為，”林夜踏前一步，“我不是在承受它。”
第二步。
“我是在掌控它。”
第三步。
他出現在守護者面前。
右手按在對方胸口。
“生死輪轉。”
灰白火焰湧入。
守護者的冰晶身軀開始變化。左邊身體瘋狂生長，長出植物和血肉；右邊身體迅速衰老，崩解成塵埃。
生與死，在他身上同時發生。
“不……不可能……”守護者低頭看著自己分裂的身體，“我守護了三千年……怎麼會……”
“因為你守護的是死的輪迴。”林夜收回手，“而我，要創造活的輪迴。”
守護者炸開。
一半化作蓬勃生長的植物，一半化作飛揚的塵埃。
光柱中的輪盤虛影發出一聲悲鳴，開始崩解。
灰白光柱漸漸消散。
天空恢復深紫色。
風雪再次落下。
林夜轉身，走向隊友。
走到一半，他踉蹌了一下。
楚雲瀾扶住他。
“沒事吧？”
“沒事。”林夜搖頭，“只是……有點累。”
他看著艾莉婭。
艾莉婭臉色慘白，但還活著。翡翠色的光芒從她體內褪去，自然紋路消失。
“謝謝你。”林夜說。
艾莉婭搖頭，想說甚麼，又咳出血。
沐雪晴立刻給她治療。
“先離開這裡。”林夜看向南方，“七號冰站，還有多遠？”
楚雲瀾調出導航。
“八十公里。”
“走。”
四人互相攙扶著，向南移動。
身後，崩解的輪盤虛影徹底消散。
但冰川深處，那個灰白漩渦還在。
只是旋轉速度，慢了許多。
彷彿在等待。
等待下一次甦醒。
等待下一次……
重聚。
風雪中，四人身影漸漸模糊。
遠在千里之外。
創世集團總部。
會議室裡，十幾個白大褂看著大螢幕上的能量讀數。
“卡爾博士的生命訊號消失了。”
“凍原的能量爆發讀數達到峰值，然後驟降。”
“輪迴之種的碎片反應……轉移了。”
首席座位上，一個銀髮老者緩緩開口：
“啟動‘最終協議’。”
“可是，先生，那需要董事會批准……”
“我已經批准了。”老者站起身，“輪迴之種必須回收。不惜一切代價。”
他看向螢幕上的座標。
“派‘處刑者’去。”
“但處刑者還在沉睡，喚醒需要時間……”
“那就加快。”老者轉身離開，“三十天後，冥河祭典第二階段開始。在那之前，我們必須拿到碎片。”
會議室安靜下來。
大螢幕上，一個紅色的倒計時開始跳動。
三十天。
冥河祭典。
輪迴之種。
一切，都在走向終局。
而凍原上，林夜四人還在風雪中跋涉。
不知道前方還有甚麼在等著他們。
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繼續走，也許還能活。
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