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李泰懷揣著那個大膽到近乎荒誕的計劃，心中七上八下地回到了太極宮。
他先去了立政殿，果然，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都在，連妹妹李麗質也在旁邊陪著說話，似乎正在等他回來。
見李泰回來，長孫皇后立刻關切地迎上來，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青雀，回來了？事情……可與你那位小郎君商議出眉目了？”
李麗質也眨著大眼睛，好奇又期待地看著四兄。
李世民雖未起身，但目光也投了過來，帶著審視。
李泰定了定神，先恭敬行禮，然後深吸一口氣，將蘇寅的計劃，儘量清晰地講述了一遍。
他重點強調了“假車禍”、“可控”、“失憶以獲得合法身份”這幾個關鍵點。
然而，饒是他儘量輕描淡寫，當聽到“被車撞”這幾個字時，長孫皇后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手也不自覺地攥緊了李泰的衣袖。
“不……不可！” 長孫皇后的聲音帶著顫抖，連連搖頭，“青雀，萬萬不可。那後世的車，阿孃是見過的，跑起來快如奔馬，鐵殼堅硬無比。”
“阿孃也聽那些護士提起過，被那種車撞到的人，斷手斷腳都是輕的，好些人抬進來時已是……已是奄奄一息。”
“你們怎能、怎能用這等兇險的法子？這哪裡是計策，這分明是拿性命去搏啊！”
她是真的被嚇到了，後世醫療條件雖好，但車禍的慘烈她也偶有耳聞，光是想象那畫面，就讓她心如刀絞。
李麗質也嚇得捂住了小嘴，眼中瞬間盈滿了淚水，扯著長孫皇后的袖子，帶著哭腔道：
“阿孃說得對！四兄，不要去。那車好可怕！被撞一下……會、會很疼很疼，說不定還會……嗚……”
她都不敢說下去了。
李泰見母親和妹妹如此反應，心中也是一暖，但更多的是急切，連忙解釋道：
“阿孃，長樂，你們別怕。不是真的被狠狠撞，是小郎君精心設計好的，假的！”
“就像……就像演戲一樣。”
“那車會開得很慢，比人跑快不了多少，主要是做個樣子。”
“我和處默也會提前做好準備，摔一下就成，最多蹭破點油皮，看著嚴重，其實不礙事的，都是為了取信於那後世的官府和大夫。”
“假的？演戲？” 長孫皇后依舊滿臉不信，淚光閃閃，“那鐵車何等迅疾，何等沉重。豈是你說控制便能控制得恰到好處的？”
“萬一……萬一那小郎君一時緊張，剎車不及，或是你們躲避不及，撞得實了、狠了，豈不是……豈不是要了你的性命？”
“青雀，聽阿孃的話，我們再想別的法子，這法子太兇險，阿孃絕不能答應。”
她說著，看向李世民，眼中滿是祈求：“二郞，你說句話啊。萬不能讓孩子去冒這等奇險。”
李世民一直沉默地聽著，面色凝重。
他同樣擔心兒子的安危，後世那汽車的威力，他乘坐時深有體會。
但作為帝王，他更清楚，有時候必要的風險必須承擔。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李泰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
他拍了拍李泰的肩膀，手掌有力。
“觀音婢，麗質，你們且寬心。” 李世民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度。
“青雀既已與蘇寅商議妥當，想來必有成算。男子漢大丈夫，欲成非常之事，豈能無險？”
“何況此乃設計之舉，非是真個以血肉之軀去搏那飛馳鐵車。些許擦碰，些許皮肉之苦，算得甚麼？”
他看向李泰，眼中既有父親的慈愛，也有君王的期許。
“我李世民的兒子，沒有孬種。既然選了這條路，便要有承擔風險的膽魄。一點小傷小痛，何足掛齒？若連這點勇氣都無，談何去那千年之後闖蕩？”
李泰聽得父皇此言，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多日來的彷徨、委屈、對未知的恐懼，彷彿都被這股豪氣衝散了不少。
他挺直了腰板，胸膛高高挺起，用力點頭：“阿爺說的是，兒臣不怕。兒定會小心謹慎，配合小郎君，將此計行得圓滿。”
這時，一直沉默旁聽的李承乾也走了過來。
他看著這個曾經視為最大競爭對手，如今卻要“自殘”以遠遁的弟弟，心情複雜難言。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李泰另一側的肩膀，沉聲道：“青雀，委屈你了。”
這句話，倒有幾分真心。
無論如何，用這種法子離開，終究是有些……慘烈。
李泰感受到兄長手上的力道，轉頭看向李承乾，反而灑脫一笑，那笑容裡竟有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
“嗨，這算甚麼委屈。阿兄，我是真的想去仙境。受點小傷，換個自在，值了！”
李世民見李泰意志堅定，點了點頭，又詳細問了幾句計劃的細節，比如時間、地點、蘇寅如何控制車速、事後如何應對等等。
李泰將和蘇寅商議的要點一一說了，雖然其中風險依然存在，但整個框架聽起來，確實是在盡力控制風險，追求以最小的代價達成目的。
沉吟片刻，李世民最終緩緩頷首：“既然你已思慮周詳，那蘇寅聽著也是個有計較的，此事……準了。”
“陛下！” 長孫皇后急喚一聲。
李世民抬手止住她的話頭，目光柔和卻堅定地看著妻子。
“觀音婢，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們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一世。何況，這或許是他命中該有的一劫，也是他自個選的道。”
他又看向李泰，語氣轉為嚴肅：“青雀，記住，一切以保全自身為要。若事有不諧，寧可放棄，也不可強求。我準你嘗試，但更盼你平安。”
李泰心中感動，撩起衣袍，鄭重跪下：“兒謹記阿爺教誨。定不辱命，亦必保重自身。”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李泰和程處默為了去仙境做，開始著手做準備工作。
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理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