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還有一種情況,”看到兩人哭爹叫孃的樣子,蘇寅無奈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口響起。
“對於那些找不到家人的失憶者,查不出身份,又確實需要安置的,公安機關會特事特辦,想辦法給他們解決戶口和身份證問題。”
“失憶?” 李泰和程處默同時一愣,隨即,兩人的眼睛“唰”地一下,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對啊!” 程處默猛地一拍大腿,差點把李泰的手機拍飛,興奮地低吼。
“失憶這主意絕了!咱們從大唐來的,那勞什子警察就是翻遍天下,也不可能查到我們的家屬啊,我們就是頂頂標準的身份不明失憶人士。”
李泰也激動得臉都紅了,連聲道:“妙!妙啊!小郎君,你真是……真是大才。此計大妙!我們甚麼都不用編,只要不記得就行了。”
“警察問甚麼,我們就說不知道、想不起來。他們查,任憑他們查去,保管查個天翻地覆也查不出個子醜寅卯來。”
蘇寅看著瞬間“活”過來的兩人,不得不提醒:“你們別高興得太早。首先,這辦法不一定百分百成功,得看具體經辦人員的態度和政策把握。其次,也是最關鍵的——你們怎麼失憶?”
“好端端的兩個大活人,跑到警察面前說‘我失憶了’,誰信?得有合理的理由,比如頭部受了外傷,而且這個傷還不能是假的,得有醫院的診斷證明。”
“裝傻啊!” 程處默不假思索,為了演示,他立刻後退兩步,在狹窄的巷子裡努力蜷縮起高大的身軀,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茫然,嘴角還努力往下撇,做出流口水的樣子,含混不清地嘟囔:
“我……我是誰?這是哪兒?你……你是我阿爺不?”
他本就長得五大三粗,這番做派,倒是真有幾分痴傻莽漢的模樣。
蘇寅嘴角抽了抽,勉強點頭:“嗯……程大少這……頗有天賦。不過,光裝傻不行,得有醫學依據。李泰,你也……試試?”
李泰也學著程處默的樣子,努力瞪大眼睛,想做出茫然的表情,但他從小受的是最嚴格的皇家教育,舉止有度,哪怕努力模仿,也透著一股子刻意和文縐縐的味道,眼神裡更多的是困惑而不是呆滯,看著不像是失憶,倒像是背書卡殼了。
蘇寅扶額:“李泰,你這……不像失憶,像在思考治國方略遇到了難題。而且,單純行為異常,警察很可能把你們送去審問,而不是啟動無身份人員救助程式,那更麻煩。”
李泰洩了氣,愁眉苦臉:“那……那該如何是好?難不成真要……”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蘇寅沉默了片刻,眼神閃爍,似乎在下某個艱難的決定。
他看了看巷子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又看了看眼前兩張充滿期盼又帶著惶惑的年輕面孔,終於咬了咬牙,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說道:
“我有個辦法,但是……非常冒險,而且,你們得吃點苦頭。”
“甚麼辦法?” 兩人異口同聲,身體前傾。
蘇寅深吸一口氣,吐出四個字:“製造車禍。”
“車禍?” 李泰和程處默一時沒反應過來。
“對。車禍。” 蘇寅解釋道,語速加快,“我開車假裝不小心,把你們倆給撞了。不用撞得太狠,但一定要有接觸,最好能摔一下,蹭破點皮,有點外傷。然後你們就昏迷,被送去醫院。醒來之後,就失憶了。”
“車禍導致腦震盪,引發逆行性遺忘,這在醫學上是說得通的。警察來了,先調查事故,我是肇事方,我全責。然後發現你們身份不明,還失憶了,就會啟動相關程式……”
他說著,用手比劃著:“這樣一來,有事故現場,有醫院診斷,有我這個責任人,整個鏈條就完整了。”
“警察調查你們身份是必然流程,查不到,加上我主動表示願意負責、暫時安置你們,事情就有可能朝著我們想要的方向發展。”
程處默聽得眼睛發亮,拳頭一握:“好,這個好,有傷有據。小郎君,就按你說的辦。甚麼時候撞?我皮糙肉厚,不怕撞!”
李泰卻聽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
被那不用牛馬、自己就能飛奔的鐵車撞一下?
光想想就讓他腿肚子發軟。
那玩意兒跑起來地動山搖的,撞一下還得了?
“撞……撞車?” 李泰聲音都帶著顫,“小郎君,那汽車力道何等驚人,萬一……萬一沒掌握好,把我和處默給……給撞死了怎麼辦?”
他可是親眼見過後世那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車速度有多快,隨便碰一下,人都能飛出去老遠。
蘇寅也知道這是最大的風險和難點,臉色凝重地點頭:“所以我才說冒險。既然是假車禍,我們必須計劃周詳。”
“我會找一段偏僻、人少、車速本來就慢的路段。我會把車速控制得慢此,比人跑快不了多少。而且我會提前剎車,主要是用車身輕輕帶一下你們。目的是製造出被車撞了、可能有輕微腦震盪和外傷的效果,而不是真的要撞傷你們。”
他詳細解釋道:“這個度非常難把握。撞得太輕,可能連醫院都不用去,更別說失憶了。撞得稍重,比如真的摔傷了骨頭或者造成腦震盪後遺症,那你們可就受大罪了,而且恢復期長,變數也多。”
李泰聽得心驚肉跳,這簡直就是走鋼絲啊。
成功了,海闊天空。
失敗了,非死即殘,或者計劃敗露,後果不堪設想。
他臉色變幻不定,看看一臉躍躍欲試的程處默,又看看神情嚴肅的蘇寅,腦海中閃過阿爺嚴厲的面孔,閃過相州那想象中的荒涼,閃過仙境裡那些令人眼花繚亂、心嚮往之的景象……
最後,對自由的渴望,對未知世界的嚮往,以及那一個月的緊迫期限,壓倒了對疼痛和風險的恐懼。
李泰把心一橫,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重重一點頭:
“拼了!只要能留在仙境,莫說是被這汽車撞一下,便是……便是被髮瘋的犍牛撞了,本王也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