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魏王府。
長孫無忌如約前來歸還手機，神態平靜，只是眼下有些淡淡的青黑，顯是昨夜未曾安眠。
“有勞魏王殿下了。” 他將手機遞還給李泰，語氣如常。
李泰接過，心中忐忑，面上卻關切地問：“舅父，昨日可還順利？可曾……算到想知的？”
長孫無忌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將昨夜的情形簡要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網路連線失敗”幾個字。
“看來，殿下所言不虛。此物在我大唐，確是無用武之地了。舅父折騰半天，一無所獲，倒是讓殿下見笑了。”
李泰心中大石落地，幾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他強作遺憾道：
“你看，我早就說沒有網路用不了吧，舅父還不信。讓舅父白跑一趟，是泰的不是。”
長孫無忌擺擺手，表示無妨。
他頓了頓，彷彿隨口問道：“這麼說來，殿下跟程家小子時常去吸納仙氣，是真的了。不知這仙氣，可有何神效？”
李泰心中早有準備，立刻露出一個略帶尷尬和少年人調皮的笑容：
“舅父莫要取笑。哪是甚麼吸納仙氣，不過是……不過是少年人獵奇罷了。”
“那霧氣看著稀奇，便想著試試，說來慚愧，除了覺得呼吸順暢些，脖頸痠痛，並無他感。此事，還望舅父莫要外傳，免得貽笑大方。”
“哦？原來如此。” 長孫無忌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瞭然又似有深意的笑容，“少年心性，可以理解。那老夫便不打擾殿下了，告辭。”
“舅父慢走。” 李泰親自將長孫無忌送出書房門外，禮儀周到。
直到長孫無忌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李泰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他走回書案後，拿起那部手機，點亮螢幕，迅速檢查了一遍。
網路連線仍然是關閉狀態，歷史記錄空空如也。長孫無忌顯然沒有發現異常，或者說，他無法突破這技術的壁壘。
“好險……” 李泰低聲自語，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後怕和得意的笑容。
“幸虧我早有準備。老狐狸，任你奸猾似鬼，這次也喝了我的洗腳水。想窺探天機？下輩子吧。”
……
長孫無忌從魏王府歸來，心中那股對真相的渴望不僅沒有平息，反而像野火一樣越燒越旺。
他不甘心，這潭水必須攪得更渾，或許能從別處窺見一絲光亮。
翌日，長孫無忌找了個由頭，再次與李承乾偶遇。
這次，是在東宮處理完一些無關緊要的文書後，他屏退左右，只留太子一人，擺出了推心置腹的長輩姿態。
“殿下，” 長孫無忌嘆口氣，眉宇間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憂慮，“前日，老夫一時好奇，向魏王借了他那手機，想著或許能請教一二仙機，解些心中煩悶。”
李承乾正為一些瑣事心煩，聞言抬頭，有些不耐：“舅父不是試過了麼？那勞什子玩意兒，在大唐就是個廢物，青雀不也早說了？”
“是試過了，” 長孫無忌點點頭，臉上困惑更濃，“在西市巷口，那霧氣之中，按魏王所教之法，試了數次，皆顯示甚麼……網路連線失敗。確實，如同廢鐵一般。”
“看吧，” 李承乾嗤笑一聲，帶著幾分對李泰那手機的不屑，“我早說了，無用之物，舅父偏不信，非要白費力氣。”
“可是，殿下，” 長孫無忌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引導性的疑問。
“若那手機真的全然無用，如同廢鐵，魏王與那程家小子，為何三番五次，不顧儀態，將頭臉探入那西市巷口的霧氣之中？美其名曰吸納仙氣？”
“殿下，這仙氣，當真如此神妙，值得這兩位如市井頑童般做出那等姿態，還樂此不疲？”
李承乾臉上的不屑僵了僵。
這個問題，他也曾一閃而過，但並未深究，此刻被長孫無忌如此清晰地提出來，那點被他強行壓下的疑惑，如同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又冒了上來。
是啊，如果手機真的只是個會發光的琉璃板，李泰和程處默，會一次次跑去吸仙氣？
他眉頭皺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舅舅的意思是……那手機，或許在巷口，是有點用處的？青雀他……動了手腳？”
“老夫不敢妄加揣測魏王殿下，” 長孫無忌立刻撇清，“只是覺得此事頗為蹊蹺。或許，是老夫多慮了。”
他點到即止，不再多說，行禮告退。
留下李承乾一人坐在書房裡，臉色陰晴不定。
長孫無忌的話，像一顆種子，落在了他原本就對李泰充滿猜忌的心田上。
青雀到底在搞甚麼鬼？那手機，難道真有甚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是不是在偷偷用那手機做些甚麼，卻瞞著所有人，尤其是瞞著他？
這個疑問，像一根小刺，紮在李承乾心頭，讓他坐立不安。
他本就因腿疾和稱心之事心中抑鬱，此刻被長孫無忌一撩撥，疑心頓起，越想越覺得不對。
夜深人靜，東宮書房。
李承乾摒退了所有侍從，獨自一人坐在電視機前。
螢幕的光映著他蒼白的臉，顯得有幾分陰鬱。
他原本是想繼續學習他的管理之學，但手指按在遙控器上，心思卻全然不在那些案例上。
長孫無忌的話在他腦海中反覆交織。
煩躁地切換了幾個所謂的管理學大師講座，只覺得索然無味。
他猛地將遙控器摔在柔軟的坐墊上，站起身，在鋪著厚厚地毯的書房裡來回踱步。
不行，得找點別的看看，轉移一下注意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書房角落一個上鎖的紫檀木箱。
那裡，藏著他一些不願示人的秘密，也包括……那個惹出大禍的隨身碟。
不，不是被阿爺沒收的那個。
是另一個。
張明那傢伙，當初為了掩飾，多給了他兩個隨身碟，裡面都複製了有意思的影片。
結果在阿孃和眾多弟弟妹妹面前時，跳出來的卻是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讓他丟盡了臉。
那個隨身碟被阿爺沒收，但阿爺不知道這u盤有兩個，被他偷偷藏了起來，一直沒敢再動。
此刻，夜深人靜，四下無人。
一種被嚴厲禁止的好奇心，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
“就看一眼……就看看，張明那混賬，是不是把所有影片都弄錯了……或許，只是那一個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