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為自己找著蹩腳的藉口，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走到箱子前，用鑰匙開啟鎖，在夾層裡摸索片刻，掏出了那個小小的、金屬質感的隨身碟。
它冰涼地躺在掌心，像一塊燒紅的炭，又像潘多拉的魔盒。
李承乾的手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將隨身碟插入了電視機側面那奇特的介面。
螢幕閃爍了一下，跳出了檔案列表。
裡面依舊是那些令人眼熱的檔名，甚麼“辦公室激情”、“校長夜訪”……李承乾的臉騰地紅了，暗罵張明不是東西。
他用遙控器，手指微微顫抖著，點開了第一個。
令人血脈賁張的畫面和聲音瞬間充滿了書房。
李承乾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將音量調至最低，幾乎靜音。
他只覺得一股熱流直衝頭頂，心跳如擂鼓，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盯著螢幕。
那些畫面大膽露骨，姿勢荒謬，看得他面紅耳赤，口乾舌燥，既覺得不堪入目，有辱斯文，卻又忍不住瞥向那令人臉紅心跳的細節。
“荒唐！下流！” 他低聲咒罵，卻用快進鍵，迅速跳到了下一個影片。
第二個，第三個……全是類似的內容，只是場景和人物不同。
李承乾看得又羞又躁，卻又帶著一種隱秘的刺激感。
原來仙境之人，私下裡竟如此……放浪形骸。他一邊鄙夷，一邊又忍不住好奇。
就在他準備關掉電視，結束這場自我折磨時，快進的畫面中，忽然閃過一個熟悉的場景。
似乎是某個後花園，假山流水，亭臺樓閣，建築樣式……竟隱約有大唐之風？
人物身上的服飾，雖然有些誇張暴露，但大致形制，竟也與唐人服飾有幾分相似。
李承乾心中一動，取消了快進。
畫面正常播放。
果然，場景是一個華麗的後花園，月色朦朧。
一男一女正在假山後幽會，言語調情，很快便糾纏在一起，行那雲雨之事。
這次，因為背景和服飾的熟悉感，李承乾看得比之前更加仔細，那種代入感和衝擊力也更強，讓他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不多時，雲收雨散。那女子嬌喘吁吁，依偎在男子懷中，媚眼如絲，嬌滴滴地喚了一聲：
“李治……”
李承乾正看得面紅心跳，聞聲先是一愣，隨即失笑，低聲道：“李治？呵，這傢伙居然也叫李治？倒是巧了，跟九弟同名，嚇我一跳……”
然而，接下來的情節發展，卻讓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女子起身整理衣衫，男子也慵懶地披上外袍，兩人又溫存片刻。
這時，畫外音介紹道，這男子乃是當朝太子，而此地，竟是皇宮大內。
李承乾的眉頭皺了起來。
太子？這色情片子，還編排起皇室來了？
他心中有些不悅，但更多是覺得荒誕。
女子悄悄離去後，鏡頭一轉，一個身著明黃常服、氣度威嚴的中年男子在宮人簇擁下步入花園。
螢幕下方，適時地打出了一行小字。
李承乾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準備看看這又是哪個被編排的倒黴皇帝。
【唐太宗 李世民】
五個字，如同五道驚雷，猛地劈在李承乾的天靈蓋上！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眼睛猛地瞪大，幾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著那行字，身體如同被凍僵了一般，動彈不得。
阿……阿爺？
那、那上面那個和女人偷情的太子……
李治？真是九弟李治？！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仙境的人……仙境的人怎敢如此？
竟然拍出這等……這等汙穢不堪的東西，來編排當今天子，編排太子，編排……他的阿爺和弟弟！
一股極致憤怒和被嚴重冒犯的噁心感，如同火山岩漿，衝上李承乾的頭頂。
他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茶盞就想砸向電視，但手舉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
這電視，這隨身碟，都是仙境之物，砸不得，砸了就沒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看別人家的色情亂倫是一回事，看到自家頭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簡直是對整個皇室，對他李承乾出身血脈的極致羞辱。
“混賬！無恥！下流胚子！” 李承乾從牙縫裡迸出幾個詞，臉色鐵青。
然而，在最初的暴怒和噁心之後，一個更冰冷、更尖銳的疑問，如同毒蛇般鑽入了他的腦海：
為甚麼是李治？
為甚麼片子裡，太子是李治？
拍片子的人，能不能尊重一下基本的事實！
他李承乾，才是大唐的太子。
是名正言順的儲君！
就算要編排皇家醜聞，就算要意淫太子與才人私通，那也該是他這個太子才對。
啊呸！我才不去當那色情片的主角呢。
但，為甚麼會是李治？
難道是……因為李治更符合他們胡亂的劇情需要？
不，不對。
如果只是瞎編，為何偏偏是李世民的兒子，偏偏是太子李治？
這組合，太過具體，具體得……讓人心底發寒。
除非……
一個他從未敢深想，或者說一直壓抑在心底最黑暗角落的念頭，如同深淵中的惡鬼，緩緩抬起了頭。
除非……這不是編排。
除非……這在仙境之人眼中，是某種……事實？或者，是他們所知的某種可能？
這個念頭太過驚悚，讓李承乾瞬間如墜冰窟，連憤怒都暫時凍結了。
李承乾掙扎著爬起來，手指因為恐懼和激動而顫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那小小的遙控器。
他撲到電視機前，用力按著倒退鍵，螢幕上的畫面以極快的速度倒流，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交纏景象飛速掠過，直到回到那段劇情的最開始——花園私會之前。
畫面穩定下來，是那個武媚娘，正在對鏡梳妝，鏡中映出一張年輕嬌豔、眉宇間卻帶著幾分不甘與野心的臉龐。
背景是略顯清冷的宮室，暗示著她並不得寵的才人身份。
這時，畫外音用一種平淡甚至略帶香豔的語調介紹：
“武媚娘，荊州都督、應國公武士彠次女。十四歲入宮，因容貌嫵媚，被唐太宗李世民冊封為才人，賜號武媚……”
李承乾如同被一道更猛的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武士彠！應國公武士彠！
他認得。不，他不僅認得，他還清楚地記得，就在不久前，阿翁突然下了一道旨意，親自為武士彠的那個次女賜婚。
對方好像是個官職不高的官員，具體是誰他記不清了，只記得當時他還覺得有些奇怪。
阿翁早已退居深宮，頤養天年，很少再過問具體事務，怎麼會突然關心起一個早已過氣的功臣之女，還親自賜婚？
更奇怪的是阿爺的態度。
阿爺對此不僅沒有反對，反而異常配合，甚至可以說是……推波助瀾。
賜婚的旨意一下，那女子的丈夫很快就被外調了，去的是嶺南那種偏遠之地。
當時朝中似乎還有人議論，說陛下對武士彠家真是皇恩浩蕩，連女兒的婚事和女婿的前程都考慮到了。
當時李承乾只當是父皇孝順太上皇，順著太上皇的意思辦事，再加上對已故功臣武士彠的些許撫卹，並未深想。
如今，這兩件事被這荒淫的仙境片子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串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