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就得了。” 蘇寅雙手一攤，表情更加無奈，“所以我才不能說啊。這種事情，太過匪夷所思，遠超常理認知。我要是直接告訴你們，你們非但不會信，反而可能會覺得我圖謀不軌，是妖人邪道，說不定當場就要跟我拼命。”
“我只能等你們自己慢慢發現，自己去看，去問，去求證。只有當你們親眼看到證據，親耳聽到答案，你們才會真正相信，才會接受這個現實。否則，我說破嘴皮子也沒用，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程處默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駁起。
是啊，要是蘇寅一開始就告訴他真相，他大概真的會以為對方是瘋子。
但李泰顯然沒那麼容易被說服，他緊盯著蘇寅：“就算最初不便直言，那後來呢？後來我們來得多了，彼此也算熟悉了，你為何依舊隱瞞？難道就不能找個合適的時機，慢慢告訴我們？”
蘇寅看著李泰，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李泰，相信你們今日也查過一些大唐的歷史了吧？”
李泰的臉色微微一變，抿緊了嘴唇，沒有回答，但眼神中的晦暗已經說明了一切。
“對此，你們有何感想？” 蘇寅輕聲問。
李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絲痛苦。他緩緩吐出幾個字，聲音乾澀：
“太糟糕了。簡直……不忍直視。”
蘇寅點了點頭，表情也嚴肅起來：“是啊，太糟糕了。不僅僅是個人命運的坎坷，更是一個龐大帝國最終不可避免的走向。”
“陛下和皇后，還有阿翁，他們最初發現這個秘密的時候，也像你們一樣震驚，一樣難以接受，也一樣埋怨我，為何不早點告訴他們。”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可是，當他們真的開始瞭解大唐之後的歷史，瞭解那些他們熟悉的人、甚至他們自己最終的結局，瞭解這個帝國在輝煌之後的掙扎與沉淪……”
“他們才明白，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未必是福。尤其是對於身處權力中心、一舉一動都可能牽動天下的人來說，提前知曉未來，可能會帶來無法預料的變數，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的災難。”
蘇寅看著李泰和程處默，語氣誠懇：“陛下和皇后最後還要我幫他們保守這個秘密。他們讓我幫忙隱瞞，不僅是對你們，也是對其他人。”
“因為這件事，關係到的不僅僅是個人的好奇心，更可能關係到……歷史的走向，乃至無數人的生死。”
他最後總結道：“所以，你們現在明白，為何我不能說了吧。”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程處默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知後覺的凝重。
他就算再渾，也聽懂了蘇寅話裡的意思。
知道未來，尤其是知道那些糟糕的未來，可能會讓人做出不理智的選擇，甚至可能讓事情變得更糟。
李泰更是沉默良久。
蘇寅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他心頭大半的怒火，也讓他開始從另一個角度思考這件事。
阿爺和阿孃的隱瞞，或許並非不信任，而是一種更深沉的保護。
而蘇寅的隱瞞，雖然方式讓他有些不快，但出發點，似乎也並非惡意。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神情複雜地看向蘇寅：“那，小郎君，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蘇寅沉吟了一下，抓了抓頭髮，說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後來的事，知道了那條路走下去……嗯，不太妙，那當然就要想辦法避開了。”
“只要你別再表現出對皇位有想法，安安分分，不跟你兄長起衝突，不做出格的事，應該……就沒事了吧？”
“史書上不也說，你後來是改封、徒居嘛，只要你不犯忌諱，或許能留在長安，當個富貴閒王？”
“避不開的。” 李泰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眼神中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清醒。
“就算我無心皇位，甘願做個閒散王爺，可樹欲靜而風不止。我受阿爺寵愛多年，待遇逾越東宮，早已是眾矢之的。”
“就算我表明心跡，那些依附於我、或想從我身上博取富貴的臣子，又豈會輕易放手？”
“他們會推著我，逼著我，或者利用我，將我架在火上烤。到那時，就算我百口莫辯，在阿爺眼中，只怕也成了結黨營私、心懷怨望。”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所以，最終的結果，恐怕依舊是遠離長安，出鎮地方，就藩外地，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分析得冷靜而透徹，顯然已經深思熟慮。
但說到這裡，他臉上非但沒有釋然，反而露出一絲深深的煩惱和不甘：“可這樣一來……我不就來不了仙境了嗎？”
如果說，在來過後世之前，讓他去外地就藩，遠離長安的權力中心，他或許會失落，會不甘，會覺得自己被拋棄，但也未必不能接受，無非是換個地方當個富貴王爺，或許還能逍遙些。
但如今不同了。
他見識過了這如同仙境的後世，見識過這光怪陸離、便捷新奇、充滿了無限可能的世界，見識過手機、電腦、網路、汽車、高樓大廈、琳琅滿目的商品，再讓他回到那個甚麼都不方便的大唐，去一個偏遠的封地……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體驗過未來世界的便利和精彩，誰還願意回到過去過那種枯燥乏味的生活？
尤其是對於一個好奇心旺盛、熱愛新鮮事物的年輕人來說。
程處默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深有同感：
“對對對！泰哥兒說得對，這仙境多好啊。有那麼多好吃的，好玩的，回去了可就甚麼都沒了。還得被我阿爺管著，整天不是練武就是讀書，悶也悶死了。”
“泰哥兒，你可不能走，你得想辦法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