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寅看著李泰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對後世生活的嚮往和留戀,又看看程處默那唯恐天下不亂、巴不得李泰留下的樣子,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撓撓頭,無奈道:“這個……我真沒辦法。李泰,這是你們的規矩,不是我定的,我……我能有甚麼辦法?”
他兩手一攤,表示愛莫能助。
李泰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眼睛一亮,緊盯著蘇寅:“所以,關鍵就在於,我不能留在大唐,但可以留在仙境,對吧?”
“只要我能長期留在這裡,遠離長安,阿兄的皇位自然安穩,阿爺也沒理由再猜忌我、將我外放。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程處默立刻在旁邊幫腔:“對對對,泰哥兒留在仙境是最好了。不過,他一個人在這裡多不方便,人生地不熟的,我得留下來陪他。”
“小郎君,哦不,蘇哥,你可得幫幫忙。”
蘇寅被他倆這理所當然的打算弄得哭笑不得:“兩位,兩位!你們想得太簡單了。留在這裡?還是長期?你們以為這裡是客棧,想住多久住多久?”
“在這裡長期生活,是需要合法身份的。最基本的就是身份證。你們有嗎?”
“所以,只有身份證就可以留下來了?” 李泰和程處默對視一眼,反而露出了興奮的神情。
“不是,你們高興甚麼啊,你們不是沒有身份證嗎?”蘇寅道。
“我們沒有,但可以想辦法弄到的吧。” 李泰眼神灼灼,“蘇哥,你在這裡生活這麼久,門路肯定比我們廣。”
“能否……幫我們想想辦法?只要我們能合法留下,一切好說。”
蘇寅看著李泰那幾乎要放出光來的眼神,心裡哀嘆,這魏王殿下看來是鐵了心想黑在未來了。
他苦笑道:“李泰,這不是門路不門路的問題。現在的身份證科技含量很高,有各種防偽技術,做假證是行不通的,就算做得外觀一模一樣,人家系統裡一查,沒有你的資訊,立刻穿幫。”
“你們沒有出生證明,沒有戶口,沒有一切基礎資訊,在系統裡就是黑戶,根本不可能辦出真的身份證!”
他儘量把話說得嚴重些,想打消李泰這不切實際的念頭。
李泰聽了,眉頭緊鎖,但眼神中的光芒並未熄滅,反而像是在高速思考。
“做假的不行……系統裡查不到……黑戶……” 他喃喃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忽然問道,“蘇哥,你剛才說,系統?是類似……官府黃冊一類的東西嗎?記錄所有人的資訊?”
“可以這麼理解,但比黃冊複雜先進千萬倍,全國聯網,隨時可查。” 蘇寅點頭。
“那……有沒有可能,想辦法讓我們的名字和資訊,合法地進入這個系統?” 李泰試探著問,他不懂技術,但懂邏輯和權力運作的漏洞。
“比如,頂替某個已經死去、但無人知曉之人的身份?或者,疏通關節,讓管理此係統之人,為我們增添兩個名字?”
蘇寅被他這大膽的想法驚得連連擺手:“不可能不可能!頂替死人?現在戶籍管理多嚴,死亡要登出,冒用是重罪。”
“至於疏通關節新增資訊……李泰,你想甚麼呢?那是國家級的資料庫系統,層層加密,許可權管理極其嚴格,哪是隨便甚麼人能改動的?”
見蘇寅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李泰也知道此事恐怕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困難千萬倍。
他沉默下來,不再提立刻解決身份證的事,但顯然並未死心。
“此事……從長計議吧。” 李泰最終說道,語氣恢復了平靜,但眼神深處那抹對留下的渴望,卻更加堅定。
“蘇哥,今日我等所言,還望暫時保密。尤其是我阿爺阿孃那裡,萬不可讓他們知曉,我們已經洞悉此地真相。”
“在我未能找到在此地長久立足之法前,此事若洩露,無異於攤牌。阿爺一旦得知我已明悉未來,為防變故,定會立刻將我遣出長安,就藩外地,嚴加看管。到那時,我便真的再無可能踏足此地了。”
程處默也趕緊道:“對對對!蘇哥,你可千萬保密。你要是說出去,泰哥兒就慘了。”
蘇寅看著眼前這兩個來自一千多年前的少年,一個目光灼灼,一個眼巴巴望著自己,心中五味雜陳。
“放心吧,” 蘇寅嘆了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這事我誰也不會說,就當我甚麼也不知道,還跟以前一樣。”
……
當晚,李泰回到宮中,看著長安朦朧的月色,深深吐了口氣。
一個沉重如山的秘密,如今就壓在他一個人的心頭。
他需要時間,需要獨自一人,好好消化今日所見、所聞、所感。
然而,這份渴望的寧靜並未持續多久。
當他穿過一道迴廊,,一個熟悉的輕盈身影從廊柱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靜靜地站在月光下,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長樂公主李麗質。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宮裝,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披風,清麗的臉龐在朦朧的月色下顯得有些朦朧,但那雙清澈的眼眸,卻亮得驚人,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顯然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李泰心頭微微一緊。
“長樂?” 李泰停下腳步,臉上迅速調整出平日那種帶著些許親近、又不過分熱絡的表情。
李麗質向前走近了兩步,目光在他臉上仔細逡巡:“青雀,你回來了。今日……可有發現?”
來了。李泰當然知道她想問的發現是甚麼,面上卻露出幾分苦笑道:“別提了,長樂。今日可真是……一言難盡。”
“哦?怎麼說?” 李麗質眸光微閃,追問道,“你發現些甚麼?阿爺阿孃他們,究竟在隱藏甚麼?”
她問得直接,目光灼灼。
李泰心中一凜,知道長樂對這秘密的好奇,恐怕並不比自己少。
但他此刻已打定主意,必須嚴守秘密。
這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於是,他臉上那苦笑更深了些,帶著點自嘲和心有餘悸,開始半真半假地講述起來,重點完全偏向了今日的驚險遭遇,而刻意迴避了核心發現。
“唉,能發現甚麼呀。” 李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鬱悶,“長樂你是不知道,那仙境裡的醫院,規矩古怪得很。我和處默本想著四處探探,結果走著走著,竟誤入了一處義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