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也湊近觀察,眉頭緊鎖。
這場景確實古怪,寂靜無人的角落,一排冰冷的架子,上面整齊陳列著無數盛有不明物質的透明管子。
這不像藥材,不像食物,更不像尋常器物。
“此處透著蹊蹺,”李泰低聲道,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管子,“小心些,莫要亂動。”
但程處默的注意力已經被完全吸引了。
他實在按捺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管,裡面是澄澈淡黃色液體的管子,對著燈光仔細端詳。
“咦?這管子上還貼著紙條,上面有字!” 他發現每個管子上都貼著一張小小的白色標籤,上面寫著些墨跡。
“寫著名字?還有時辰?”程處默努力辨認。
他又拿起旁邊一管,這裡面是暗黃褐色、質地看起來比較粘稠、甚至有些許顆粒和深色雜質的物質。
“這個就更怪了,你看,一坨黃泥巴?還有點發黑了……” 他晃了晃管子,裡面的物質微微流動,那顏色和質感……有點像屎。”
“等等……屎?”程處默喃喃自語,眼睛越瞪越大,拿著管子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他猛地將管子舉到眼前,死死盯著裡面那團物質,鼻子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青白交加,彷彿吞了只蒼蠅。
“不……不會吧……”他聲音發乾,看向李泰,眼神裡充滿了求助和最後一絲僥倖,“泰哥兒……這……這玩意兒……該不會是……那個……那個……”
李泰其實在程處默拿起第二管的時候,目光就掃過了架子旁邊的窗臺。
窗臺上貼著標籤,其中一個標籤上,赫然是“尿液”兩字。另一個標籤上,是“大便”。
李泰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胃裡一陣翻騰。
他強忍著不適,指著窗臺上那兩個標籤,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對程處默說:
“處默,你看看那邊窗臺上寫的字。”
程處默順著李泰手指的方向望去,眯起眼睛努力辨認。
“尿……液?”他念出第一個,有點茫然,但結合手裡那管淡黃色液體……
他猛地低頭看看手裡的“黃水”,又看看“尿液”的標籤,臉唰地一下綠了。
“那……那這個……”他聲音發顫,指向寫著“大便”的標籤。
李泰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肯定了他最壞的猜測。
“噗——!!!”
程處默像是被滾油潑了一般,猛地將手裡那管“黃泥巴”扔下,嚇得李泰手忙腳亂地接住。
“我的親孃咧!!”程處默原地跳了起來,拼命甩著剛才拿過管子的手,彷彿上面沾了劇毒,表情扭曲得無法形容,混合了極度的噁心、驚恐和荒謬感。
“屎?!這這這……這裡怎麼會有屎!還裝在琉璃管裡!擺在架子上!這些人……他們到底有甚麼毛病啊?拿屎當寶貝存著嗎!!”
他一邊低聲咆哮,一邊把手在衣服上使勁蹭,又覺得衣服也不乾淨了,渾身不自在,幾乎要抓狂。
一想到自己剛才居然把那管東西湊到眼前仔細觀察,還猜測是甚麼“黃泥巴”,他就恨不得把眼珠子摳出來洗洗,再把剛才那隻手剁了。
李泰也是臉色發青,強忍著不適,壓下胃裡的翻江倒海,玻璃管子放回架子上,低喝道:“閉嘴!差點打翻了玻璃瓶,被人發現還得了,還不快跑。”
程處默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連忙捂住嘴,意識到不對,又是一陣乾嘔,被李泰拉著離開了這個區域。
幸虧剛才沒有人,不然被人發現,兩人的麻煩就大了。
兩人幾乎是逃離了那個擺滿“穢物琉璃管”的角落,直到拐過兩個彎,確認那令人作嘔的景象消失在身後,程處默才扶著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臉上依舊殘留著驚魂未定的表情。
“水!泰哥兒,得找水洗手!我覺得這隻手已經臭了!”程處默哭喪著臉,把那隻拿過管子的手伸得老遠,彷彿那是甚麼不祥之物。
李泰心理上也極度不適,點頭道:“確需淨手。尋尋看,此地必有盥洗之處。”
他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在走廊裡亂轉,終於在一個拐角看到了洗手間的標識。
兩人衝進男廁,擰開水龍頭,在嘩嘩的流水下拼命搓洗雙手,尤其是程處默,幾乎要把手上的皮搓掉一層,,直到雙手通紅,才勉強覺得那股穢氣被沖走了些許。
“晦氣!真真晦氣!”程處默對著鏡子,看著自己有些蒼白的臉,咬牙切齒。
李泰用紙巾擦乾手,臉色也不好看:“還不是因為你這個憨憨,甚麼東西都亂拿。”
兩人悻悻然走出洗手間,程處默甩著依舊覺得不對勁的手,問道:“泰哥兒,接下來去哪?這樓上樓下,病房診室,看來都尋不到甚麼端倪。那汙穢存放之處,總不會是秘密所在吧?”
李泰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幽深的走廊盡頭和腳下的地面。“尋常府邸,若有隱秘,多建於地下,或置於偏僻角落。此處醫院佔地廣闊,地上樓宇我等所見,多為診病、安寢之所。若有真正機密,或許……正在這地底之下。”
“地下室?”程處默眼睛一亮,“有道理。戲文裡那些藏寶圖、秘密機關,不都愛往地底下塞嗎?咱們找找下去的樓梯。”
兩人精神重新振作,暫時忘記了剛才的噁心,開始留意尋找向下的通道。
他們避開人流較多的主樓梯和電梯間,專挑僻靜的消防通道和後勤通道。
終於,在一處堆放清潔工具、光線昏暗的角落附近,他們發現了一扇厚重的防火門,門上貼著“安全出口”的綠色發游標識,旁邊有向下的箭頭。
“就是這裡!”程處默壓低聲音,有些興奮。
他試著推了推門,門沒鎖,應手而開,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樓梯,樓梯間的燈光是聲控的,隨著門開,感應燈亮起,發出慘白的光芒,照亮了刷著綠漆的牆壁和水泥臺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灰塵和消毒水的味道,比樓上更加陰冷寂靜。
“走,下去看看。”李泰當先邁步,程處默緊隨其後。
樓梯盤旋向下,越走越深,上面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只剩下他們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響。
燈光隨著他們的腳步忽明忽滅,更添幾分幽邃詭秘之感。兩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手心裡微微沁出汗來。
下了大概兩層樓,眼前出現了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沒有任何窗戶,只有一個簡單的門牌,上面寫著三個黑色的大字——太平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