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間……”程處默湊近,藉著壁燈昏暗的光線,努力辨認著那三個字。
“泰哥兒,這仨字……是‘太平間’沒錯吧?太平……是天下太平的意思?間是屋舍?這名兒聽著……難道是甚麼存放祥瑞、保佑平安的地方?”
李泰也盯著那三個字,眉頭微蹙,心中飛快思索。
“太平間……以‘太平’為名,置於地底幽靜之處,門戶厚重……莫非是存放重要典籍、機密文書之地?或是進行隱秘儀式、煉製特殊藥物的靜室?”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皇宮大內也有類似用途的密室或庫房,往往建於地下,重兵把守。
這醫院有核心機密置於地下,合情合理。
“處默,”李泰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發現秘密的興奮,“此地名為太平間,又處地底,門戶森嚴,恐非尋常之地。說不定,父皇與母后的秘密,以及這醫院的真正玄機,便隱藏於此。”
程處默一聽,也激動起來,方才的噁心和不適被拋到九霄雲外。
“那還等甚麼?咱們進去瞧瞧,小心機關!”
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程處默示意李泰退後,自己上前,試探著推了推厚重的金屬門。
門似乎沒有上鎖,但很沉。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推——
“吱呀……”一聲低沉悠長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地下空間裡格外刺耳。
一股比樓梯間更加陰冷、帶著奇異消毒水味道的寒氣,從門縫中撲面而來,讓兩人同時打了個寒顫。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裡面一片漆黑,聲控燈似乎沒有覆蓋到門內。
只有門外樓梯間慘白的光,勉強勾勒出門口一小片區域——光滑的、反著冷光的地面。
“有寒氣,果然不尋常。”李泰低語,掏出手機,開啟手電功能。
一道光束射入黑暗。
程處默也擠了進來,兩人藉著這束光,小心翼翼地踏入太平間。
手電光掃過,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冰冷的、不鏽鋼制的櫃子,鑲嵌在牆壁裡,像巨大的抽屜。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的、潔淨又死寂的味道。
“這些鐵櫃是何物?儲物櫃?怎地如此之多?”程處默好奇地走近,手電光落在一個櫃門上,上面似乎有銘牌,但他看不清。
李泰也覺古怪,這陳設不像書房,也不像丹房。
他示意程處默別亂動,自己舉著手電,向房間深處照去。
光柱移動,掃過房間中央……
下一刻,李泰的動作猛地僵住,手電光定格在那裡,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房間中央,並排擺放著幾張帶輪子的、同樣是不鏽鋼製成的平板床。
而此刻,其中兩張床上,赫然躺著人!
不,確切地說,是躺著東西。
上面蓋著潔白的、單薄的被單,隱約勾勒出類似人體的輪廓。
程處默順著光線看過去,好奇地說道:“咦,這是甚麼?”
說著還走上前去,一把掀開了被單。
被單掀開後,露出了其中一具花白的頭髮、毫無生氣的臉。
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安靜地躺在那裡,在冰冷的手電光下,面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沒有血色的蒼白,甚至隱隱有些透明感。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呼吸聲都彷彿消失了。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呃……”程處默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極度驚嚇後卡住的音節。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著那兩具顯然已經沒有絲毫生命跡象的軀體。
他雖然經歷過戰陣,見過死人,但在這幽暗、冰冷、詭異的地下密室,突然直面如此安靜、如此整齊擺放的屍體,那種衝擊感和寒意,是戰場上截然不同的。
李泰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握著手電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手電光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在那兩張毫無生氣的臉上晃動。
“屍……屍體?!”程處默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尖利得變了調,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這裡……這裡怎麼會有死人?還……還擺得整整齊齊的。”
他的目光驚恐地掃過一排排平板床,又掃過那一排排鑲嵌在牆裡的不鏽鋼櫃子,一個可怕的聯想瞬間擊中了他。
那些櫃子,該不會……每個裡面都……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猜想,李泰因為過度震驚,手電光不由自主地向上移動,照到了牆壁上方一個不起眼的標識牌,上面寫著幾個稍小的字——“冷藏櫃,請勿隨意開啟”。
雖然不是十分明白,但“冷藏”和“勿開”的意思,結合眼前的景象,已經足夠讓兩人腦補出最恐怖的畫面。
雖然很害怕,但好奇心戰勝了心中的恐懼,程處默忍不住拉開一個櫃子。
“啊——!!!”
程處默再也控制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極力壓抑但仍然破了音的驚叫,猛地向後跳去,差點撞到後面的鐵床。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心臟狂跳得像要炸開。
李泰也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抓住程處默的胳膊,低吼道:“走!快走!”
兩人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探查甚麼秘密,轉身就連滾爬地向門口衝去。
程處默甚至慌不擇路,差點被自己絆倒。
李泰也顧不上維持皇子的儀態,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向那扇厚重的金屬門。
“砰!”
一聲巨響,兩人狼狽不堪地撞開門,跌跌撞撞地衝回樓梯間。
聲控燈被他們弄出的動靜再次點亮,慘白的光芒照在他們驚惶失措、面無血色的臉上。
“關門!快關門!”程處默聲音還在抖,手忙腳亂地去推那厚重的門。
兩人合力,才將門重新關上,隔絕了門後那片冰冷死寂的空間。
背靠著冰冷的水泥牆,兩人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溼了內衫。地下室的陰冷此刻顯得格外刺骨。
過了好一會兒,程處默才緩過點勁來,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緊閉的太平間門,聲音發顫。
“泰……泰哥兒……那……那到底是甚麼鬼地方?!怎麼……怎麼把死人就那麼擺著?還……還放在櫃子裡。”
李泰也慢慢平復著狂跳的心臟,臉色依舊蒼白。
他回想起那房間的名字,那冰冷的陳設,那整齊擺放的屍體,還有牆上的冷藏櫃字樣……一個詞突然蹦進他的腦海。
“義莊……”李泰喃喃道,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和後怕,“那是義莊,存放屍首的義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