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李泰和程處默攔下了一輛計程車，兩人擠進後座，李泰報出李淵住院的醫院名字，司機點點頭，車輛無聲地滑入車流。
程處默扒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光影，低聲對李泰道：“泰哥兒，這次咱們非得把那秘密挖出來不可。”
李泰神色凝重地點點頭：“處默，小心為上。醫院規矩關眾多，我等不可妄動，先探查清楚再說。”
計程車在醫院門口停下。
兩人下車，仰頭望去，眼前是一座燈火通明、規模宏大的建築。
主樓門診部的大門已經關閉，只有側面的急診兩個發光大字亮著，旁邊是二十四小時開放的入口，不時有人進出。
李泰觀察片刻，指向醫院入口。
兩人定了定神，學著旁人的樣子，低頭走了進去。
“泰哥兒，我們往哪裡走？”程處默不認得路，問道。
李泰低聲道：“莫要東張西望，引人注目。阿爺提起，阿翁乃在樓上住院部靜養，我等先上樓檢視。”
他們避開人流密集的搶救區，找到標識著樓梯和電梯的地方。
坐著電梯向上，喧囂漸遠。
來到住院病區，環境為之一變。
走廊裡光線柔和了許多，大部分病房的房門緊閉，門上的小窗透出昏暗的燈光或已是一片漆黑，顯然裡面的病人大多已休息。
只有護士站還亮著燈，偶爾有護士輕手輕腳地推著護理車走過，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如同做賊般，踮著腳尖，在走廊裡緩緩移動，扒著病房門上的小窗向內張望。
只見一間間屋子裡，大多隻有一兩張床鋪，躺著靜臥的病人，身上或連著些管子，或手背上貼著白色膠布，旁邊放著些閃著燈、發出輕微嘀嗒聲的盒子。
“似乎……並無甚特別。”程處默看了幾間後，有些失望地低語，“就是些靜養之人”
李泰也微微蹙眉。
這和他想象中藏著驚天秘密的地方相去甚遠。
難道秘密不在此處？
就在他們探頭探腦，猶豫是否要推開某扇虛掩的房門進一步檢視時，一道溫和但帶著警惕的女聲在身後響起：“你們兩個，是哪個病房的家屬？這麼晚了，在這裡做甚麼？”
兩人嚇了一跳，猛地轉身。只見一位穿著白色制服、戴著護士帽的年輕女子站在他們身後，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板，正疑惑地看著他們。她胸前的名牌在燈光下反著光。
李泰反應極快，立刻擠出一個儘可能自然的笑容：“這位……姑娘，我等是來探望病人的。”
“探望病人？”護士看了看他們空空的雙手，眉頭微皺，“探望哪個床的病人？叫甚麼名字？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早過了探視時間，家屬不能留在病房區的。”
“呃……這個……”程處默語塞，李泰也一時編不出合適的名字和床號。
護士見他們支支吾吾，眼神遊移，心中疑竇更生，語氣也嚴肅起來：
“請你們馬上離開病區，不要打擾病人休息。如果要探視，請明天在規定時間內再來。現在，請立刻下樓！”
面對護士不容置疑的驅趕，兩人理虧，只得訕訕地點頭，在護士監督的目光下，灰溜溜地走向電梯間。
下了樓，回到相對嘈雜一些的急診大廳附近，程處默才懊惱地捶了一下手心：“唉，應該小心點的，被人趕了出來。”
李泰倒是比較平靜，他環顧四周，低聲道：
“無妨。住院區我等已粗略看過，無非是靜養病人的屋舍，格局相似，不似藏有機密之所。阿翁雖曾在此久住，但依我之見，父皇與母后的秘密，恐怕並非藏在某間病房之內。”
“那會在何處？”程處默急問。
李泰的目光投向急診區深處，那裡燈火通明，人影幢幢，各種聲響不絕於耳，與樓上住院區的靜謐形成鮮明對比。
“阿翁在此調養多日，父皇母后亦在此作陪，他們絕非只待在病房之中。這醫院佔地廣闊，樓宇相連。秘密，或許就在別處。”
“對，我們四處看看，不要放過每一個可疑的地方。”程處默附和道。
急診大廳燈火通明，比白日似乎更加忙碌。
刺眼的燈光，消毒水混合著各種複雜的氣味，推著輪床匆匆走過的白衣人，或坐或臥、表情痛苦的病患，孩童的哭鬧，大人的呻吟，還有此起彼伏的聲響，廣播、儀器報警……這一切構成了一幅在兩人眼中既混亂又充滿壓迫感的畫面。
兩人避開急診大廳的喧囂，沿著光線稍暗的走廊，向醫院深處摸去。
空氣中消毒水的氣味似乎更濃了些，偶爾有穿著白大褂或護士服的人匆匆走過，但沒人注意這兩個縮在陰影裡、探頭探腦的傢伙。
他們來到一片相對安靜的區域，走廊兩側是關閉的房門。
這裡燈光依舊明亮，但人跡稀少，只有儀器的低鳴和偶爾的滴答聲。
“泰哥兒，這裡倒是清靜，可也看不出甚麼名堂啊。”程處默壓低聲音，有些失望地環顧四周。
除了門就是牆，連個能往裡窺視的窗戶都少。
“你懂甚麼？秘密通常都藏在僻靜之處。”
李泰微微蹙眉，正思索是否該冒險推開一扇門看看。
就在這時，程處默眼尖，瞥見前方拐角處，靠著牆壁有一排奇怪的金屬架子。
“泰哥兒，你看那邊！”程處默拽了拽李泰的袖子，指著窗臺上的一排架子，眼中閃爍著發現新大陸般的光芒。
兩人躡手躡腳地湊過去。
只見這架子不大，放在窗臺上。而架子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許多透明的管子。
那些管子粗細長短略有差異，大多是圓柱形，一頭密封，另一頭用顏色各異的蓋子蓋著。
在冰冷的白熾燈光下，這些透明管子泛著微光，裡面盛裝著五顏六色、形態各異的……內容物。
“這……這是何物？”程處默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他左右張望，確認附近無人，便大著膽子湊得更近，幾乎把臉貼到了架子上。
“這麼多透明的琉璃管？作甚用的？裝這些……水？還有這些泥巴一樣的東西？”
他指著其中幾管淡黃色澄清的液體，又指了指旁邊幾管黃褐色、糊狀的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