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又是這般……藉著去仙境的便利，總能尋到些新奇玩意兒，或是想出些別出心裁的主意，輕易便討了阿爺的歡心。”
一旁的李承乾垂下眼瞼，目光落在自己玄色太子常服上，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
“此次藉著年貨禮盒，既顯得貼心周到，又暗合了阿爺安撫朝臣、彰顯恩澤的心思……這‘與百官分享仙緣、同慶新年’的名頭，著實漂亮。此番下來，朝中那些無緣仙境、心中本就對老四頗有好感的臣子，只怕更要念他的好了。真是……好算計。”
這念頭如同毒藤，幾乎要順著慣性的脈絡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每一次李泰從仙境帶回新東西，得到父皇讚許，或是像現在這樣提出一個被採納的、能惠及眾人的建議，都會讓他這份隱忍的嫉恨加深一分。
他總覺得，那個位置，那份獨一無二的寵愛與矚目，正在被這個聰慧過人、總能接觸“仙緣”的弟弟一點點地侵蝕、分享。
然而，就在這熟悉的妒意即將攀上頂峰、讓他心口發悶時，那感覺卻似乎並未像以往那般徹底淹沒他的理智，反而……悄然消散了大半。
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為甚麼？
是因為李泰那番“無意皇位、只求仙境探索”的坦言嗎？
又或許……是因為他近來自仙境所得的《卓越領導力終極秘籍》？
那秘籍中的字句，此刻竟無比清晰地浮現於腦海。
“真正的領袖，不應懼怕下屬展現才華，反而應善於激發和利用眾人的才智。”
“制衡的精髓在於引導，而非扼殺。將潛在競爭者轉化為得力助手，是最高明的駕馭術。”
“賞罰、恩威、平衡、展示包容……這些是工具，不是情緒。”
是了。李承乾心中豁然開朗。
他之前對李泰的嫉妒，很大程度上源於一種“被威脅”的恐懼和不安全感，是弱者心態。
而如今，他自覺已窺得更高層面的御下之道、權術精髓。
李泰展現出的能力、獲得的青睞，在現在的他看來，不再僅僅是威脅，更可以是一種……是向父皇和朝臣展示自己作為儲君胸襟與駕馭能力的機會。
父皇採納李泰的建議，不正好說明大唐這個管理團隊執行良好，能吸納優秀提議嗎？
李泰獲得部分人心，但只要最終決定權、賞賜的恩典出自陛下，陛下的意志，將來就是他的意志，那麼這份人心，歸根結底還是會匯聚到最高處。
作為一個儲君，他應該看到這個建議對大局的益處，而不是僅僅盯著提出建議的人。
“我已是儲君，未來的天子。” 李承乾在心中對自己說，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靜與隱隱的優越感取代了焦躁。
“我所學的，是駕馭乾坤之術。李泰……便讓他去攫取那些新奇之物，去提出這些惠而不費的建議好了。只要方向可控，最終這一切的掌控者，依然是我。”
想通了這一層，他再看向正躬身領命、面露喜色的李泰時，目光已然不同。
那裡面依舊有審視，有衡量，但更多的是—種居高臨下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屬於未來上位者的寬容。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激烈的嫉妒，似乎有些……沒必要了。
……
敲定了賞賜大臣的新年禮盒方案後，李泰臉上的興奮之色並未減退，他轉向殿內一角，那裡有幾個侍衛小心翼翼搬進來的、貼著特殊警示標誌的紙箱。
“阿爺阿孃，”李泰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高亢，他指著那些箱子，“此乃此次仙境之行，所得最為震撼之物.。”
“哦？這又是甚麼？”李世民被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目光落在那幾個紙箱子上，長孫皇后也微微前傾了身子。
“此物名曰——煙花！”李泰走到一個箱子旁，示意侍衛小心開啟。
箱蓋掀開，裡面是整齊碼放的圓筒狀物體和球形彈丸，用防震材料細心隔開。
“煙花？”李世民咀嚼著這個名字。
“正是！”李泰深吸一口氣，開始用盡可能生動、極具畫面感的語言描述起來，彷彿要將昨日在試放場的震撼原封不動地搬來。
“此物以特製藥線引燃，可將這彈丸……”他拿起一個禮花彈，比劃著，“如強弩發機，直射九天之上，於百丈高空，轟然炸裂。”
他雙手猛地張開，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屆時，聲如九天驚雷，震動乾坤。光似十日並出，照耀黑夜。”
“其形變幻萬千，或如金菊層疊怒放，或如銀河倒懸揮灑，或如孔雀開屏華美無雙，或如錦繡漫天鋪陳寰宇。其色絢爛，赤橙黃綠青藍紫，更有金銀交織，璀璨奪目，絕非人間燈火所能比擬。”
“昨夜兒與麗質、兕子，在仙境在大唐不夜城親眼目睹，一枚彈丸升空，炸裂時竟如一輪金色驕陽懸於天際，光芒之盛，剎那芳華，令人心魄為之所奪，呼吸為之停滯。”
他描述得如此投入，如此激昂，連一旁的李麗質和兕子也彷彿重回那震撼時刻，臉上露出回味與驚歎之色。
兕子更是用力點頭，補充道：“阿爺，可響可亮了，比打雷還響，比最大的燈籠還亮一萬倍。天都燒著啦！”
李世民聽得心神激盪，他雖然未曾親見，但李泰的描述和兒女們的反應，已足夠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一幅驚天動地、瑰麗無雙的畫卷。
“此物……果真能射至高天，綻放如此光華？”李世民離座起身，走到箱子旁，拿起一枚冰冷的禮花彈仔細端詳，指尖感受著其光滑堅硬的殼體，心中暗忖：這小小一丸，竟蘊藏著直上重霄、光耀夜空的力量？
“千真萬確！”李泰斬釘截鐵，“兒豈敢妄言？此物在仙境，亦用於最盛大的慶典，萬民仰觀，可為祥瑞。”
“祥瑞？”
“對，阿爺，試想，若在我大唐元日之夜，佳節正酣，萬家燈火之時，於宮門前燃放。”
他揮手指向殿外虛空，彷彿已看到了那幅景象。
“屆時，萬千朵天火金蓮於夜空競相綻放，雷鳴陣陣是為我大唐戰鼓，光華萬丈是為我盛世點燈。朱雀大街，龍首原上，乃至百里之外，皆可目睹這曠古爍今之奇景。”
“百姓必以為天降祥瑞，神人共賀，歡呼萬歲之聲必將震動山河。”
“四海諸藩使者若得見，必為我天朝上國之氣運威儀所懾，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