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的聲音,像一把在極寒深淵中淬火的冰刃,沒有一絲溫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按計劃行動。”
那聲音透過戰術耳機,精準地刺入秦霜的耳膜。它沒有點燃任何情緒,卻彷彿一道高壓電流,瞬間引爆了她血液裡所有沉寂的火焰。
她就站在連線穀神倉庫與廢棄工業區的唯一通道上——一座鏽跡斑斑、在灰霧中搖搖欲墜的鋼鐵吊橋。
在她身後,是倉庫那扇冰冷、厚重,如同巨獸之口般的鋼鐵大門。在她腳下,是深不見底、被死寂的灰霧填滿的城市裂谷。而在她的面前,是潮水般湧來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無數的噬光者,如同被驚擾的蟻群,從城市的每一處廢墟、每一個陰影中鑽出。它們被周明遠那瘋狂的嘶吼所引動,被倉庫中鮮活的生命氣息所吸引,像一群被血腥味刺激到極致的鬣狗,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鳴,匯成一股黑色的洪流,瘋狂地衝向這座唯一的橋樑。
秦霜沒有回頭。她的目光始終鎖定著前方那片不斷逼近的黑暗,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她只是緩緩蹲下身,冰冷的手指解開了腰間一個墨綠色的戰術包。她拿出了三塊C4塑性炸藥,動作精準、穩定,彷彿不是在執行一次九死一生的爆破任務,而是在進行一場最常規的演習。
她將炸藥死死地按在吊橋最脆弱的承重鋼纜上,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插入雷管,連線線路,最後,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巧的無線引爆器。上面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在灰霧的微光下,像一顆惡魔的眼睛,閃爍著致命的誘惑。
噬光者的先頭部隊已經踏上了橋面,那令人作嘔的腥臭混合著灰霧獨有的金屬鏽味,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秦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彷彿只是撣去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汙漬。
她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沒有絲毫猶豫。
轟——!
一聲撕裂天地的巨響。火光,像一輪在地獄深淵中驟然升起的太陽,瞬間吞噬了整座吊橋。巨大的衝擊波將橋面上那幾十隻來不及反應的噬光者,連同扭曲、斷裂的鋼鐵殘骸,一起拋向了深不見底的裂谷。灼熱的氣浪狠狠地撞在秦霜的後背上,讓她一個踉蹌,卻依舊站得筆直,像一根被釘死在懸崖邊緣的鋼釘,任憑狂風暴雨,紋絲不動。
橋,斷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橫亙在倉庫與敵人之間。
但是,在她所在的這一側,橋樑崩塌的廢墟上,依舊有十幾只在爆炸前僥倖衝過來的噬光者。它們從瀰漫的煙塵中掙扎著爬起,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死死地鎖定了這個唯一的活物。
秦霜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戰術匕首。刀鋒在爆炸的余光中,閃過一抹森然的冷意。她衝了上去,身體像一顆出膛的子彈,迅猛而致命。匕首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噗嗤——
一隻噬光者的喉嚨被瞬間切開,墨綠色的腥臭血液噴湧而出。她沒有停頓,轉身肘擊,狠狠地撞在另一隻噬光者的太陽穴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悅耳。她在殺戮,也在舞蹈。一場屬於一個人的死亡之舞,在這片懸崖之上的廢墟里,悽美而慘烈。
戰術刀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每一次揮出,都帶走一條扭曲的生命。但是,一隻體型格外壯碩的噬光者猛地撲了上來。秦霜側身閃避,手中的匕首順勢刺向它的心臟。
當!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擊聲。匕首彷彿刺在了一塊堅硬的鋼板上,迸出一串火花。秦霜的手腕被震得發麻。她定睛一看,那隻噬光者的胸口,竟然鑲嵌著一塊從裝甲車上剝離的合金護板。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抽回匕首,刀刃上,已經出現了一個米粒大小的豁口。刀鋒,捲了。
那隻顯然是變異種的智慧型噬光者嘶吼著,再次撲來。秦霜的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瘋狂。她沒有後退,反而迎了上去。在那佈滿利齒的巨口即將咬中她的瞬間,她鬆開了手中的戰術刀,任由它墜落。然後,她握緊了拳頭。
那隻纏著繃帶的拳頭。
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了出去。
砰!
那不是利刃切開血肉的聲音,而是最純粹的暴力,是骨頭與骨頭之間最野蠻的碰撞。拳頭砸進了噬光者的眼眶,深深地陷了進去。腥臭的腦漿與破碎的眼球混合物,順著她的指縫流淌下來,滾燙、黏膩。她抽出拳頭,再次砸下。一拳,又一拳。直到那顆醜陋的頭顱,變成一灘無法分辨的肉泥。
廢墟之上,只剩下最後一隻還在抽搐的噬光者。
秦霜站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渾身沾滿了腥臭的血液,像一個從血池裡爬出的修羅。她抬起那隻血肉模糊的拳頭,準備給予最後的一擊。
就在這時,從對岸,那被炸開的天塹的另一邊,傳來一個清冷而急切的喊聲。是溫欣。她正舉著一個軍用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這邊。
“給我留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