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聲,像一把生了鏽的巨鋸,在中央控制室裡瘋狂地來回切割。每一次震動,都精準地落在每個人早已繃緊到極限的神經上,將那根名為“鎮定”的弦,磨得滋滋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崩斷。
那張被蘇沐妍隨手貼在控制檯邊的兒童畫,上面用蠟筆塗抹的、掛著天真笑容的太陽,此刻正被警報器閃爍的血紅色光芒無情地吞噬。暖色的蠟筆痕跡在紅光下扭曲、變形,彷彿一張在無聲尖叫的臉,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令人心悸的血色。
突然,所有的通訊頻道——無論是指揮頻道的冷靜指令,還是後勤頻道的急促彙報——都被一股蠻橫的、充滿惡意的陌生訊號瞬間掐斷、劫持。
滋啦——
一陣尖銳的電流噪音,如同遠古巨獸的利爪,狠狠刮過每一個人的耳膜,留下一陣令人牙酸的餘音。
然後,一個聲音,一個瘋狂的、扭曲的、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透過倉庫裡每一個角落的揚聲器,轟然炸響,帶著金屬的轟鳴和撕裂的質感。
是周明遠。
“陸沉!”
“我的好徒弟,蘇沐妍!”
“你們……聽到了嗎?”
那聲音裡,混雜著病態的狂熱與孩童般的喜悅,彷彿一個發現了宇宙終極奧秘的瘋子。
“這是,進化的,交響樂!”
“這是,新世界的,聖歌!”
“那些,行走在黑暗中的,孩子,它們,回家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而你們!”
“你們這些,躲在,虛偽的,光芒下的,蟲子!”
話音未落,那聲音猛地扭曲、撕裂,變成了一種歇斯底里的嘶吼,彷彿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的困獸。
“你們,將成為,新神,降臨的,第一份,祭品!”
“放棄,那可笑的,抵抗!”
“與我一起!”
“回歸黑暗!”
最後的四個字,像一顆聲音的炸彈,在每一個人的腦海裡轟然引爆。
B-9區的臨時教學區裡,孩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惡意的嘶吼嚇得魂飛魄散,壓抑已久的哭聲瞬間爆發,匯成一片脆弱而絕望的海洋。
C-4區,剛剛在最後一秒剪斷炸彈引線的白玲,身體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不僅僅是因為拆彈的驚險,更是因為那個聲音帶來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A-3區的武器保養室,秦霜那隻纏著厚厚繃帶的手猛地握緊了戰術匕首的刀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了死人般的慘白,連繃帶都被勒得變了形。他的眼神冰冷如霜,死死盯著牆上的通訊器,彷彿要將那聲音的源頭從空氣中揪出來,碎屍萬段。
而在中央控制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周明遠那瘋魔般的狂笑聲,像跗骨之蛆,在冰冷的空氣裡一遍又一遍地迴盪,嘲笑著所有人的無力與恐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陸沉動了。
他沒有去看那張佈滿了代表著“異常”的紅色光點的戰術地圖,也沒有去理會那依舊在耳邊迴響的刺耳噪音。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不起一絲波瀾。
他徑直走到那面主控制檯前,伸出手。
指尖在冰冷的虛擬鍵盤上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複雜的程式碼滾動。
周明遠那令人作嘔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整個倉庫,瞬間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彷彿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被抽離了,只剩下心跳的沉重鼓點。
陸沉拿起了桌上那個冰冷的金屬麥克風。他的動作很穩,穩得沒有一絲多餘的顫抖。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倒映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流,彷彿世間的一切驚濤駭浪,都與他無關。
他的聲音,透過剛剛被他奪回控制權的廣播系統,清晰地傳遍了穀神倉庫的每一個角落。
那聲音,不帶一絲情緒,不帶一絲波瀾,卻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籠罩在所有人心中的恐懼與絕望。
“各單位。”
他頓了頓。
這短暫的停頓,彷彿是留給這個搖搖欲墜的世界,最後一秒鐘的喘息。
“按計劃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