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週明遠被撕碎的臉，在跳躍的電火花中扭曲成怪異的色塊，最後隨著電流的嘶鳴徹底熄滅。空氣裡瀰漫著玻璃碎屑的尖銳稜角感，混著臭氧灼燒的焦糊味，像一場剛結束的電子風暴。
蘇沐妍還保持著揮出撬棍的姿勢，合金棍身因剛才的巨力微微震顫，末端沾著幾片發光的螢幕殘片。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聲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那雙總是如極地冰川般冷靜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毀滅性的火焰——那是壓抑多年的恨意，終於衝破理性堤壩的模樣。
陸沉沒有看她，甚至沒在那片狼藉的螢幕殘骸上停留超過一秒。他的目光越過蘇沐妍顫抖的肩膀，落在了因這場爆發而僵在原地的白芷身上。女孩的手還懸在資料介面前，指尖的顫抖比剛才更甚，臉上殘留著被驚到的蒼白。
“繼續。”
陸沉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冰的手術刀，精準剖開了這片凝固的狂怒與死寂。沒有安慰，沒有詢問，只有不容置疑的指令。
白芷猛地回過神，睫毛劇烈地顫了顫。她先看了眼像受傷母獸般喘息的蘇沐妍，對方的側臉還沾著一點螢幕碎片劃出的血珠，再轉頭看向陸沉——男人的側臉隱在伺服器指示燈的幽藍光影裡，表情平靜得彷彿剛才的爆炸、嘶吼都與他無關。這一刻，白芷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所有的猶豫都被碾碎。
她不再停頓，伸出那隻依舊微微顫抖的手，指尖撫過胸口——那裡的衣服下，一塊與血肉相連的生物晶片正隨著她的心跳微微發熱。下一秒，她咬牙將晶片從皮肉裡狠狠按入那個冰冷的圓形資料介面。
“咔噠。”
輕微的契合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幾乎是同時，整個鋼鐵森林裡的成千上萬臺伺服器，驟然發出一陣高亢的蜂鳴，像沉睡的巨獸被喚醒。銀白色伺服器的觸控面板上，一條幽藍色的進度條緩緩浮現，資料下載的百分比以驚人的速度向前推進：10%、20%、30%……藍光映在三人臉上，連蘇沐妍眼中的怒火都暫時被緊張取代。
就在進度條即將衝過50%的瞬間，“刺啦——！”
一聲極其刺耳的電流尖嘯突然炸響，像有無數根鋼針同時扎進耳膜。整個空間裡所有的幽藍色指示燈，在同一秒變成了不祥的猩紅，紅光漫過機櫃、地面，甚至爬上三人的臉頰，將一切都染成血色。那條進度條猛地卡在49%的位置，紅色的數字瘋狂閃爍，冰冷的警告音從隱藏的揚聲器裡傳出：
【警告：遭遇未知防火牆協議。】
【資料傳輸……被強制中斷。】
【正在嘗試……突破……】
“轟——！”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灼痛，突然從白芷的胸口炸開。疼痛沿著每一根神經末梢瘋狂蔓延，像有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穿她的大腦，連骨髓都在發燙。
“呃……啊！”
淒厲的慘叫從她喉嚨深處迸發，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就在她即將摔在鋼架上的前一秒，一隻冰冷卻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是蘇沐妍。
“不行！強制突破會燒燬晶片！”蘇沐妍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與驚惶，她另一隻手扶住白芷的腰，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女孩身體的劇烈抽搐，“她的神經會被徹底摧毀！”
白芷的身體在蘇沐妍懷裡瘋狂顫抖，瞳孔在瞬間放大，眼球上佈滿了細密的血絲，像一張破碎的紅網。她甚至感覺不到蘇沐妍的攙扶，整個世界只剩下那種足以將靈魂燒成灰燼的劇痛。下唇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一絲猩紅的血跡順著慘白的嘴角緩緩流下，滴在蘇沐妍的戰術褲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她的視線穿過因劇痛而扭曲模糊的紅光，死死定格在那個唯一冷靜的身影上——陸沉正站在觸控面板前，手指輕敲著面板邊緣，彷彿在分析那道防火牆的邏輯。
“快……”白芷用盡全力從齒縫裡擠出破碎的音節，聲音細得像遊絲，“我……快……撐不住了……”
陸沉動了。
他轉身快步走到白芷面前，一隻冰冷的手按住她因劇痛而繃緊的後頸，指腹的力度帶著不容抗拒的穩定；另一隻手從戰術背心的側袋裡抽出一管墨綠色的高濃度營養液，針管上的刻度在紅光下泛著冷光。沒有絲毫猶豫，“噗嗤”一聲，針尖狠狠扎入她的靜脈。
冰冷的液體被強行推入滾燙的血管，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澆灌在即將被烈火吞噬的乾涸大地上。撕裂般的劇痛沒有絲毫減弱，但一種全新的冰冷力量，卻從她的四肢百骸瘋狂湧出，支撐著她即將崩潰的神經。
白芷眼中那即將渙散的光重新凝聚，她抬起頭，對著陸沉，用一種近乎獻祭的瘋狂嘶吼：“啊啊啊啊啊——！”
【警告：晶片功率……超負荷120%……】
【防火牆協議……出現裂痕……】
觸控面板上，那條卡在49%的進度條猛地向前一跳，紅色數字瞬間被藍色覆蓋：50%、60%、70%……這一次，資料推進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勢如破竹地衝向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