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倉庫的路。
是,死一樣的,沉默。
裝甲車的,引擎,發出,單調的,嗡鳴。
像一聲,拖長了的,送葬,哀樂。
車廂裡,沒油,開燈。
只有,儀表盤,投射出的,幽綠色,冷光。
勾勒出,陸沉,那,毫無,波瀾的,側臉。
他,在,開車。
動作,平穩得,像一臺,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彷彿,剛剛,在,商場裡,發生的一切。
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目標,清理。
秦霜,坐在,副駕駛。
她,沒有,看,窗外,那,一成不變的,灰色,世界。
也沒有,看,身邊,這個,親手,終結了,她,七年,噩夢的,男人。
她的,目光,垂著。
落在,自己,那雙,空無一物,的,手上。
那雙手。
不再,顫抖。
只是,死死地,攥著。
指甲,深陷,掌心。
卻沒有,任何,痛覺。
空氣,是,凝固的。
粘稠得,像,冷卻的,血。
終於。
倉庫,那,巨大的,鋼鐵,輪廓。
出現在,灰霧的,盡頭。
像一頭,匍匐在,末日,廢土上的,沉默,巨獸。
大門,緩緩,開啟。
發出,沉重的,金屬,摩擦聲。
車,駛入,消毒,通道。
藍紫色的,紫外線,光束,無聲地,掃過,車身。
帶走,外面,世界的,所有,汙穢。
車,停穩。
陸沉,熄了火。
他,沒有,動。
也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坐著。
彷彿,在,等待,一個,早已,計算出的,結果。
秦霜,解開了,安全帶。
她,推開了,沉重的,車門。
冰冷的,空氣,湧了進來。
帶著,倉庫,特有的,機油,與,恆溫,系統的,味道。
一個,屬於,活人的,世界。
她,下了車。
卻沒有,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她,站在,原地。
等,陸沉,從,另一邊,下來。
陸沉,關上,車門。
他的,目光,掃過,秦霜。
平靜。
淡漠。
現在,審視,一件,剛剛,完成,淬火的,武器。
秦霜,迎上了,他的,視線。
那雙,曾經,總是,蒙著,一層,死寂,薄霧的,眼睛。
此刻。
清澈得,可怕。
像被,一場,大火,燒盡了,所有,雜質的,琉璃。
她,甚麼,也,沒說。
只是,抬起手。
伸向,自己,胸前,那個,最貼身的,口袋。
那個,連,最劇烈的,戰鬥,都,不曾,讓她,開啟過的,地方。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
撕開了,作戰服,那,堅韌的,布料。
從裡面。
拿出了一串,用,黑色,傘繩,系在一起的,金屬,徽章。
五枚。
每一枚,都,沾著,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每一枚,都,刻著,一道,深深的,劃痕。
那是,子彈,與,彈片,留下的,吻痕。
它們,是,她的,過去。
是,她的,枷鎖。
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她,捧著,那,五枚,冰冷的,徽章。
像捧著,五顆,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
一步步,走到,陸沉的,面前。
她,將,那,沉甸甸的,過去。
遞了,過去。
金屬,徽章,在,通道,慘白的,燈光下。
反射出,冰冷的,光。
像五滴,凝固的,眼淚。
“以前我為他們活。”
她的,聲音,嘶啞。
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她,頓了頓。
抬起,眼。
目光,灼灼地,看著,陸沉。
像一個,終於,找到了,自己,神只的,信徒。
“現在……”
“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