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城東商場的大門，被一輛側翻的公交車堵死了半邊。
剩下的半邊，是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吞噬著，所有，敢於，靠近的，光線。
空氣裡，是，腐爛的，織物，與，乾涸的，血跡，混合的，味道。
一種，屬於，墳墓的，甜膩。
秦霜的腳步，停在了入口處。
她的呼吸，幾乎凝滯。
握著紫外線步槍的指節，泛著一層，死人般的，蒼白。
陸沉，站在她的身側。
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手，指了指，商場，內部。
一個，請的，手勢。
也是，一個，不容，拒絕的，命令。
秦霜，深吸了一口，那，冰冷，而，汙濁的，空氣。
邁開了，腳步。
商場的中庭。
曾經，人聲鼎沸的，美食廣場。
現在，只剩下，死寂。
還有，五具，蜷縮在，角落裡的，身影。
他們，穿著，早已，破爛不堪的，黑色，作戰服，殘片。
像一群，被，主人，遺棄的，忠犬。
靜靜地，守著，這片，早已，沒有，任何，意義的，領地。
聽到，腳步聲。
他們，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不是，人的，臉。
面板，是，一種，病態的，灰白。
眼球，渾濁，而，凸出。
嘴角，咧開，一個，非人的，弧度。
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
喉嚨裡，發出，飢餓的，嗬嗬聲。
他們，是，噬光者。
秦霜的，身體，猛地，僵住。
像一尊，被，瞬間，石化的，雕像。
她，認得，那幾張，扭曲的，臉。
哪怕，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最左邊的，是，老鬼。
他，嘴邊，那顆，小小的，痣。
變成了一個，黑色的，肉瘤。
她，手裡的，步槍，重若千鈞。
她，抬不起，手臂。
甚至，連，扣動，扳機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她的，嘴唇，翕動著。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些，曾經，與她，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戰友。
現在，成了，怪物。
成了，她，每天，都在，獵殺的，目標。
她，下不了手。
那，五隻，噬光者，緩緩地，站了起來。
它們，認出了，活人的，氣息。
它們，開始，朝，這邊，移動。
動作，僵硬。
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那是，他們，曾經，演練過，無數次的，戰術，隊形。
陸沉，沒有，催促她。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微微，顫抖的，肩膀。
然後，他，抬起了，自己的，槍。
那是一把，經過，特殊，改造的，紫外線，手槍。
槍口，穩定得，像一塊，焊死的，鋼鐵。
一道，藍紫色的，光束，無聲地，亮起。
精準地，射入了，第一具，怪物，也就是，老鬼的，眉心。
沒有，爆炸。
沒有，掙扎。
那具，身體，只是，猛地，一僵。
然後，像一截，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爛肉。
軟軟地，癱倒在地。
第二道，光束。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五次，輕微的，聲響。
像五聲，遲到的，嘆息。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陸沉，放下了，槍。
槍口，還，冒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青煙。
他的，聲音，很輕。
現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解脫比活著痛苦好。”
秦霜，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滴，滾燙的，液體。
從，她的，眼角，滑落。
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無聲。
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