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的空氣，是滾燙的。
混雜著汗水蒸發後的鹹腥。
還有，器械摩擦時，產生的，那股，刺鼻的，金屬灼燒味。
二十名，新編入的，戰鬥預備隊員。
正在，進行，第二輪，極限體能，迴圈。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一層，油膩的，汗水。
肌肉，在，痠痛的，邊緣，瘋狂，抽搐。
肺部，像一個，破損的，風箱。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的味道。
秦霜，就，站在，場地的，中央。
她，沒有，喊叫。
也沒有，催促。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
像一尊，用，最堅硬的，花崗岩，雕刻而成的，神像。
冰冷。
沉默。
卻，散發著，一種，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的，氣場。
她的，眼神，像兩把，淬了冰的，手術刀。
精準地，剖開，每一個，隊員的，動作。
尋找著，那，哪怕，只有，零點一秒的，懈怠。
或者，那，隱藏在，疲憊，深處的，一絲，僥倖。
她的，身上，好像，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雙，總是，像，蒙著，一層，薄霧的，眼睛。
此刻，清澈得，可怕。
那，纏繞了，她，七年的，陰影，與，負罪感。
彷彿，被，那個，男人，用，一句，冰冷的，宣判。
徹底，抹去。
留下的。
是，一片，絕對，零度的，真空。
和，一種，更加，純粹的，執念。
“啊——”
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
打破了，訓練場，那，令人，窒息的，平衡。
林薇薇。
那個，前模特。
她，終於，撐不住了。
整個人，像一灘，爛泥。
從，高強度，攀爬架上，摔了下來。
癱在，冰冷的，緩衝墊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眼淚，混著，汗水，雨，汙垢。
在她，那張，曾經，精緻，得，無可挑剔的，臉上。
沖刷出，幾道，狼狽的，溝壑。
“我不行了……”
她的，聲音，嘶啞。
帶著，一種，被，徹底，摧毀的，委屈。
“這根本，不是，訓練。”
“這是，虐待！”
她，抬起頭。
用，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
看著，秦霜。
試圖，從，那張，冰冷的，臉上。
找到，一絲，動容。
或者，一絲，憐憫。
訓練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
他們，用，一種，複雜的，眼神。
看著，那個，癱在地上的，女人。
有，同情。
有，麻木。
更多的。
是，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
秦霜，懂了。
她，邁開，腳步。
軍靴，踩在，混凝土地面上。
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一步。
又一步。
像死神的，鐘擺。
她，走到了，林薇薇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
將，那個，還在，哭泣的，女人。
徹底，籠罩。
林薇薇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她，從，秦霜的，眼睛裡。
沒有，看到，任何，她，想要，看到的東西。
那裡面。
甚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比，灰霧，還要，死寂的，虛無。
“虐待？”
秦霜，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下的，雪花。
卻，帶著，一種，能，凍結，骨髓的，寒意。
她，緩緩地，蹲下身。
與，林薇薇，平視。
“你覺得，噬光者的，爪子。”
“在，撕開，你，喉嚨的，時候。”
“會比，我，更，溫柔嗎。”
林-薇薇，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想，反駁。
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
死死，扼住。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霜，伸出手。
那隻，佈滿了，舊傷，與，厚繭的，手。
沒有，去，扶她。
而是，像拎，一隻，小雞一樣。
一把，抓住了，她，那，早已，被，汗水，浸透的，作戰服，後領。
將她，從，地上，硬生生，拖了起來。
“現在偷懶。”
秦霜的，聲音，貼在，她的，耳邊。
像魔鬼的，低語。
“明天死的就是你。”
說完。
她，拖著，還在，徒勞，掙扎的，林薇薇。
走向，訓練場的，一個，角落。
那裡。
有一個，用，高強度，合金，打造的，封閉，隔間。
隔間的，門上。
用，紅色的，油漆，噴著，兩個，猙獰的，大字。
“地獄”。
那是，倉庫裡，唯一的，全息，模擬，戰場。
可以，百分之百，還原，與，噬光者，遭遇的，所有，情景。
除了，不會，真的，死亡。
秦霜，開啟了，沉重的，金屬門。
將，像一條，死狗一樣的，林薇薇。
毫不，留情地。
扔了進去。
“砰——”
金屬門，重重地，關上。
隔絕了，林薇薇，那，終於，爆發出來的，驚恐，尖叫。
秦霜，按下了，隔間外，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
“模式：絕境。”
“難度：地獄。”
“目標：存活十分鐘。”
她，轉過身。
重新，面對，那些，早已，噤若寒蟬的，隊員。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
“訓練。”
“繼續。”
中央控制室。
陸沉，坐在，他的，王座上。
十二塊，巨大的，監控，分屏。
像十二隻，沉默的，眼睛。
俯瞰著，這個，由他，親手，建立的，王國。
他的，目光。
落在了，左下角的，那塊，螢幕上。
螢幕裡。
秦霜，像一尊，不會，動搖的，雕像。
監督著，那群，在，死亡，恐懼的，鞭策下。
重新，開始，訓練的，隊員。
他的，目光，又，移到了，旁邊，那塊，更小的，分屏上。
那是，“地獄”隔間內的，監控。
林薇薇，正在，黑暗，與，狹窄的，空間裡。
被，一道道，模擬出的，噬光者，虛影。
追得，抱頭鼠竄。
她，那，曾經，引以為傲的，優雅，與，美貌。
此刻，蕩然無存。
只剩下，最原始的，狼狽，與，恐懼。
陸沉，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被，他，親手，從，噩夢中，拉出來的，女人。
正在，用，一種，最殘酷的，方式。
將，他，需要的，秩序，與，規則。
狠狠地，烙印在，每一個，人的，骨頭裡。
他的，嘴角。
緩緩地，勾起了一個，冰冷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一聲，極輕的，笑聲。
從，他的，喉嚨裡，溢位。
消散在，這，冰冷的，空氣裡。
無聲。
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