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火庫的獨立休息室,沒有窗。
黑暗,是這裡唯一的,永恆。
秦霜,猛地,從行軍床上,坐了起來。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像一尾,被,拋上岸的,瀕死的,魚。
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這,冰冷的,空氣。
空氣裡,沒有,硝煙的味道。
也沒有,那股,混雜著,血液,與,臭氧的,甜腥。
只有,金屬,與,槍油的,冰冷,氣息。
噩夢。
又是,那個,該死的,噩夢。
子彈,撕裂,耳膜的,尖嘯。
爆炸的,火光,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血紅。
還有。
老鬼,那,被,火光,吞噬的,最後的,背影。
他的,嘴唇,在動。
她,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只有,那,震耳欲聾的,轟鳴。
還有,那,足以,撕裂,靈魂的,無力感。
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了,她,貼身的,作戰背心。
黏膩。
冰冷。
像一層,甩不掉的,屍體的,面板。
她,下了床。
軍靴,踩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她,需要,一個,地方。
一個,可以,讓她,重新,找回,掌控感的,地方。
中央監控室。
那裡,是,整個,倉庫的,眼睛。
是,秩序,與,規則的,心臟。
走廊裡,只有,應急燈,投下的,慘白,光線。
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又,扭曲。
像一個,無聲,掙扎的,鬼魂。
監控室的,門,虛掩著。
一道,微弱的,光,從,門縫裡,透出。
秦霜的,腳步,頓住了。
這個時間。
這裡,不該,有人。
她,推開了,門。
監控室裡,一片,死寂。
只有,伺服器,風扇,低沉的,嗡鳴。
像一顆,永不,疲倦的,金屬,心臟。
在,跳動。
主控臺前。
一個人影,靜靜地,坐在,那張,屬於,神的,王座上。
他的,背影,挺直。
像一柄,插在,資料,洪流中的,標槍。
螢幕的,冷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輪廓。
是陸沉。
他,沒有,回頭。
彷彿,早已,知道,她的,到來。
他,好像,一直在,等她。
秦霜,站在,門口。
沒有,進去。
也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那個,背影。
心裡,那,剛剛,被,噩夢,撕開的,血肉模糊的,傷口。
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
扼住了。
“睡不著?”
陸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平靜。
沒有,任何,波瀾。
像在,陳述,一個,早已,計算出的,資料。
他,沒有,問她,做了,甚麼夢。
也沒有,說,任何,一句,廉價的,安慰。
那,不是,他的,風格。
也,不是,她,需要的,東西。
秦霜,依舊,沉默。
陸沉,終於,緩緩地,轉過了,椅子。
他,看著她。
那雙,總是,像,深潭一樣,平靜的,眼睛。
此刻,卻,彷彿,能,看穿,她,用,七年,時間,鑄造的,所有,偽裝。
他,伸出手。
指尖,在,虛擬,光屏上,輕輕,一點。
牆上,那,十二塊,巨大的,監控,分屏。
瞬間,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張,巨大的,三維,戰術,模擬圖。
熟悉的,街道。
熟悉的,建築。
還有,那,早已,化為,廢墟的,城市,地標。
秦霜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
七年前。
那場,代號為,“曙光”的,任務,地圖。
地圖上。
代表著,她和,隊友的,藍色,光點。
正在,被,潮水般,湧來的,紅色,光點。
一點點,吞噬。
最後。
只剩下,一個,藍色的,光點。
帶著,一個,代表著,任務,目標的,金色,標記。
衝出了,包圍圈。
而,其餘的,五個,藍色,光點。
永遠地,熄滅在了,那片,代表著,死亡的,紅色,海洋裡。
秦霜的,呼吸,停滯了。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
狠狠,攥住。
幾乎,要,停止,跳動。
陸沉,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張,冰冷的,戰術圖上。
他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
一條,新的,紅色的,箭頭。
出現在,地圖上。
那,箭頭,像一條,最陰險的,毒蛇。
從,一個,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防禦,死角。
一個,被,廢棄的,地下,排汙,管道。
狠狠地,刺入了,他們,當時,所在的,防禦,核心。
“這裡。”
陸沉的聲音,不大。
卻,像一柄,重錘。
狠狠,砸在,秦霜的,心上。
“是你們的防禦漏洞。”
他,頓了頓。
目光,終於,從,螢幕上,移開。
落在了,她,那,瞬間,變得,慘白的,臉上。
他,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
說出了,那句,遲到了,七年的,判決。
“不是你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