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過去了。
但排汙暗渠裡那股，混雜著百年淤泥與腐爛血肉的惡臭，彷彿還，頑固地，附著在，夏晚晴的，面板紋理深處。
法律顧問的獨立工作間。
這裡，依舊是整個穀神倉庫裡，最整潔，最有序，最不像末日的地方。
每一份檔案，都按照編號，整齊地，碼放在，金屬架上。
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夏晚晴，就坐在這片，由她親手建立的，秩序的，中央。
她面前的資料終端，亮著幽藍色的冷光。
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條款。
是她，正在，親手，推翻的，舊世界。
工作間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陸沉，走了進來。
他左臂上，那雪白的繃帶，在昏暗的光線下，刺眼得，像一道，嶄新的，傷疤。
他沒有說話。
只是，拉開了，夏晚晴對面的，那把，金屬椅子。
坐下。
他的沉默，像一塊，無形的，巨大的，鉛塊。
壓在，這個房間，本就稀薄的，空氣裡。
夏晚晴，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冰冷的，消毒水的氣味，灌進肺裡。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讓她，那因為，一夜未眠而，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
她，將資料終端，轉向他。
動作，平穩。
沒有一絲，顫抖。
“我在完善，《穀神倉庫管理條例》。”
她的聲音，沙啞，平靜。
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之前的，太理想化了。”
“不適用於，現在。”
陸沉的目光，掃過螢幕。
上面，是她，連夜，重新起草的，一百一十七條，新規。
刪除了，所有，關於“人權”的，模糊定義。
增加了，大量，關於“效率”與“服從”的，量化標準。
冰冷。
殘酷。
也，無比，高效。
“我增加了一條。”
夏晚-晴的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點。
一行，被加粗的，文字，跳了出來。
【第七章：資源分配。】
【第三款：當醫療資源出現，不可逆的，短缺時，所有女性倖存者，擁有，第一順位的，優先獲得權。】
陸沉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
落在了，夏晚晴那張，因為，缺乏睡眠而，愈發蒼白的臉上。
“這不公平。”
他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根，精準的，探針。
刺向了，夏晚晴，那顆，剛剛，用冰冷的，理性，包裹起來的，心臟。
“公平？”
夏晚晴，笑了。
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像一張，被揉碎了，又，強行，鋪平的，紙。
“陸沉。”
她，一字一句地，叫著他的名字。
“公平，是，和平年代的，奢侈品。”
“在末日，延續，才是，唯一的，法則。”
她的目光，第一次，沒有，閃躲。
直直地，迎向，陸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雙，燃燒殆盡的，灰燼般的眼睛裡。
重新，燃起了一點，冰冷的，偏執的，火星。
“女性，代表著，人類這個物種，最後的，繁衍可能。”
“保護她們，不是，特權。”
“是，最高效率的，資源配置。”
她的話，說完了。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種，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陸沉，看著她。
看了，很久。
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重新，剖析一遍。
然後。
他，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
在資料終端上，敲下了，兩個字。
【批准】
門口，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輕哼。
林薇薇，抱著幾件，剛領到的，乾淨衣服，倚在門框上。
她，撇了撇嘴。
那張，依舊，美豔的臉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喲，我們的夏大律師，也開始搞特權了？”
“我還以為，您只懂，人人平等呢。”
換做，以前。
夏晚晴，會，無視她。
或者，用，法律條文，將她，駁斥得，體無完膚。
但，現在。
夏晚晴，只是，緩緩地，抬起頭。
她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手術刀。
沒有，任何情緒。
只是，冷冷地，看著，林薇薇。
“你有意見？”
她的聲音，很輕。
林薇薇，被她看得，沒來由地，心底一寒。
嘴角的，譏諷，僵住了。
“可以。”
夏晚晴，繼續說道。
“寫成書面報告，提交給我。”
“我會，按照條例，第十九條，第四款。”
她頓了頓，說出了，最後的，結論。
“進行，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