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穀神倉庫,陷入了,一種,被規則,強制執行的,死寂。
牆壁上的,電子時鐘,無聲地,跳動著,猩紅的,數字。
。
宵禁時間。
一道,纖細的,身影,卻像鬼魅一般,貼著,冰冷的,金屬牆壁,快速移動。
是林薇薇。
她,換下了那身,沾滿灰塵的,作戰服。
穿上了一條,她,私藏的,真絲吊帶裙。
那條裙子,在末日裡,薄得,像一個,可笑的,夢。
她的目標,是,倉庫的一個,側門。
一個,監控的,死角。
是她,用三塊巧克力,從一個,後勤組的,男人那裡,換來的,秘密。
她,只是,想出去,透口氣。
順便,去附近那個,被廢棄的,商場。
找一管,口紅。
甚麼牌子,都行。
她,受夠了,鏡子裡,自己那張,因為,營養不良而,乾裂的,嘴唇。
那,不是她。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栓的,前一秒。
一道,比灰霧,還要冰冷的,光束。
從她身後的,陰影裡,射出。
精準地,釘在了,她的,腳下。
是,戰術手電的,光。
秦霜,帶著兩名,巡邏隊員,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林薇薇。”
秦霜的聲音,像子彈,一樣,乾脆。
“違反宵禁。”
“跟我走。”
法律顧問的,獨立工作間。
這裡的空氣,比醫療室的,消毒水味,更冷。
夏晚晴,就坐在這片,冰冷的,秩序的,中央。
她的面前,沒有,資料終端。
只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營養液。
是葉梓,剛剛,送來的。
但,她一口,沒喝。
林薇薇,被帶了進來。
她,還穿著那身,可笑的,真絲吊帶裙。
在工作間,那,慘白的,燈光下。
顯得,格外,狼狽。
“夏律師。”
林薇薇,咬著嘴唇,擠出一個,她自認為,最楚楚可憐的,表情。
“我只是……只是覺得,有點悶。”
“我……”
“《穀神憲章》,第四十二條。”
夏晚晴,打斷了她。
她的聲音,沙啞,平靜。
現在,宣讀一份,屍檢報告。
“宵禁期間,無故外出者,處一級懲戒。”
林薇薇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懲戒內容。”
夏晚晴的目光,沒有,一絲,溫度。
“清理B區,公共盥洗室。”
“一週。”
林薇薇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盥洗室。
那是,整個倉庫,最骯髒,最噁心的地方。
“不……我不要!”
她,失聲尖叫。
“那裡那麼髒!我……”
“這是,條例。”
夏晚晴,緩緩地,站起身。
她,走到林薇薇面前。
那雙,燃燒殆盡的,灰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你可以,選擇,不執行。”
夏晚晴的嘴角,勾起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那麼,根據,條例,附則,第三條。”
“拒不執行懲戒者,將,被驅逐出,穀神倉庫。”
“即刻,生效。”
林薇薇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看著夏晚晴,那張,比冰,還要冷的臉。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眼淚,衝花了,她,精心描畫的,眼線。
夏晚晴,只是,冷冷地,看著。
然後,她,轉過身。
“秦霜。”
“帶她去。”
B區,公共盥洗室。
一股,混合著,氨水,黴菌,與,排洩物的,濃烈惡臭,幾乎,凝成了實質。
地面上,是,黏膩的,黃褐色的,汙垢。
角落裡,堆積著,無法辨認的,垃圾。
林薇薇,拿著一把,比她,還高的,拖把。
站在,這片,人間地獄的,中央。
她,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
連,黃色的,膽汁,都,吐了出來。
哭聲,早已,沙啞。
她,靠著,那扇,生了鏽的,鐵門。
身體,不停地,抽搐。
絕望,像潮水。
將她,徹底,淹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個,身影,出現在,盥洗室的,門口。
擋住了,外面,那,唯一的一點,光。
是,夏晚晴。
她,換下了那身,筆挺的,西裝。
穿上了一身,灰色的,普通工作服。
手裡,提著一個,水桶。
林薇薇,抬起頭。
用,紅腫的,眼睛,狠狠地,瞪著她。
夏晚晴,沒有說話。
她,放下水桶。
戴上,一副,厚重的,橡膠手套。
然後,她,拿起另一把,拖把。
開始,拖地。
從,最裡面的,那個,隔間,開始。
動作,專注,沉默。
彷彿,她,不是在,清理,一個,骯髒的,廁所。
而是在,擦拭,一座,神聖的,法庭。
林薇薇,愣住了。
她,忘了,哭。
也,忘了,恨。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
看著那個,親手,將她,打入地獄的,女人。
此刻,卻在,地獄裡。
陪著她,一起,幹著,這,最卑賤的,活。
又過了,很久。
夏晚晴,直起腰。
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沒有看林薇薇。
只是,淡淡地,開口。
“你的輪值,還剩,兩小時。”
“我替你。”
她頓了頓,將一瓶,乾淨的水,放在,林薇薇的腳邊。
“明天,準時開始。”
說完。
她,繼續,彎下腰。
那,專注的,沉默的,背影。
在,盥洗室,那,昏暗的,燈光下。
像一個,無法被理解的,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