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的空氣,冰冷,且瀰漫著消毒酒精的刺鼻氣味。
這股味道,與排汙暗渠裡那股,混雜著百年淤泥與腐爛血肉的惡臭,形成了,一個,天堂與地獄般的,鮮明對比。
夏晚晴,就站在這片,雪白的,冰冷的,地獄與天堂的,交界線上。
她的作戰服,已經被換下。
身上,重新穿上了那件,一塵不染的,黑色女士西裝。
彷彿,那身,代表著殺戮與野蠻的衣服,只是一場,短暫的,噩夢。
但她那張,比紙,還要蒼白的臉。
還有那雙,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灰燼的,眼睛。
無聲地,訴說著,那場噩夢,有多真實。
陸沉,坐在,簡易的手術檯邊。
他赤著,左臂。
那道,被骨刺,劃開的傷口,深可見骨。
翻卷的皮肉,像一張,猙獰的,嘲笑的,嘴。
秦霜,拿著一盤,盛滿了消毒棉球與繃帶的,金屬託盤,站在一旁。
她的眉頭,緊鎖。
正要,動手處理傷口。
“我來。”
一個,沙啞的,幾乎,不屬於夏晚晴自己的,聲音,響了起來。
秦霜的動作,頓住。
她,看向夏晚晴。
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質疑。
“你?”
“我來。”
夏晚晴,重複了一遍。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
但,多了一絲,不容置喙的,偏執。
她,從秦霜的手裡,接過了,那個,冰冷的,金屬託盤。
動作,有些,僵硬。
那雙,曾經只會,翻閱法典的,修長的手,此刻,在劇烈地,顫抖。
她,走到陸沉面前。
垂下眼。
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因為她,而留下的,猙獰的,傷口上。
瞳孔,猛地,一縮。
托盤,在她手裡,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的,哀鳴。
陸沉,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顫抖的,手。
看著她,那張,沒有血色的,臉。
他的沉默,像一座,無形的,山。
壓得,夏晚晴,幾乎,無法呼吸。
但,也正是,這份,沉默。
讓夏晚晴,那幾乎要,崩潰的情緒,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深吸一口氣。
那股,冰冷的,消毒水的氣味,灌進肺裡。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讓她,瞬間,清醒。
她的手,停止了,顫抖。
她,拿起鑷子,夾起一個,沾滿了,消毒酒精的,棉球。
動作,變得,無比,穩定。
她,開始,清洗傷口。
從,傷口的最外沿,開始。
一點一點地,向內。
她的動作,輕柔,細緻。
專注得,像在,擦拭一件,全世界,最珍貴的,藝術品。
也,冷酷得,像在,解剖一份,最複雜的,案卷。
手臂上的劇痛,像潮水。
一陣,高過一陣。
但陸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甚至,沒有,皺一下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那低垂的,長長的,睫毛。
看著她,那緊抿的,蒼白的,嘴唇。
看著她,眼角,那顆,已經乾涸的,淚痕。
傷口,被清洗乾淨。
撒上,止血的,藥粉。
然後,是,一層一層的,無菌紗布。
最後,是,繃帶。
夏晚晴,將繃帶,一圈一圈地,纏繞在,陸沉的手臂上。
不松。
不緊。
力道,精準得,像用,遊標卡尺,測量過。
她,打了一個,標準的外科結。
動作,乾脆,利落。
做完,這一切。
她,沒有,立刻,鬆手。
她的指尖,還停留在,那個,雪白的,繃帶結上。
彷彿,要將,自己,最後一絲,溫度,也,傳遞過去。
醫療室裡,一片死寂。
只有,牆壁上,那臺,老舊的,空氣清淨機,還在,發出,單調的,嗡鳴。
夏晚晴,沒有抬頭。
她的聲音,很低。
低得,像一句,只說給她自己聽的,囈語。
“以前我信法條。”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繃帶的結上,收緊。
“現在我信,你能制定,更合理的規則。”
陸沉的目光,沒有絲毫變化。
他看著她,那雙,燃燒殆盡的,灰燼般的眼睛。
緩緩開口。
“那就記住。”
“今天,你失去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