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中的 “秩序” 與潛伏的獠牙
灰霧紀年七年，第三個雨季。
改裝六輪卡車的輪胎碾過積水的窪地，濺起的泥水混合著鐵鏽色的灰霧，在車身上留下斑駁的痕跡。夏晚晴坐在副駕駛座後方的觀察位，膝蓋上攤著一份列印整齊的《補給規程》，每一條都用紅筆標註了執行細則。
“已過 A-2 區，未發現異常。” 通訊器裡傳來小隊長的彙報，聲音平穩得像在和平年代的公路上巡航。
夏晚晴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面前的監控螢幕。左上角的駕駛室畫面裡，駕駛員正按照規程核對地圖座標；右上角的紅外探頭下，廢墟的陰影裡只有幾隻變異野狗的熱成像訊號，一閃即逝。
“看到了嗎？” 她低聲對自己說，指尖劃過 “非必要不使用武力” 的條款，“秩序從未消失。”
卡車駛入 A-3 頓時，灰霧濃度突然升高。能見度降至五米，車大燈的光柱像插入棉花的針，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區域。
“注意減速，保持車距。” 夏晚晴對著麥克風提醒，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她說服陸沉讓孤兒加入補給隊 —— 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負責清點物資，既安全又能培養責任感，這正是文明存續的證明。
突然，右上角的紅外螢幕閃過一道黑影。
不是野狗。那道熱成像訊號的輪廓，分明是人形。
“甚麼東西？” 駕駛員猛地踩下剎車，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刺破灰霧。
“可能是流浪倖存者。” 小隊長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謹慎，“按接觸規程喊話。”
擴音器裡傳出標準化的詢問：“這裡是穀神倉庫補給隊，是否需要援助？”
回應他們的，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類似野獸嘶吼的嚎叫。
紅外螢幕瞬間被密密麻麻的熱成像訊號覆蓋。不是零星幾個，是十幾、幾十個 —— 它們從廢墟的破窗裡鑽出，從倒塌的鋼筋水泥後湧來，赤著雙腳在泥地裡狂奔，速度快得超出人類生理極限。
“是夜霧族！” 小隊長的吼聲裡終於帶上了驚恐，“戒備！開火！”
槍聲在灰霧中炸開，子彈的曳光彈像流星劃破濃霧。但夏晚晴看著螢幕，心臟猛地縮緊 —— 那些夜霧族根本不躲避子彈。
一個身影被子彈擊中肩膀，卻像沒感覺到疼痛，反而用牙齒撕扯著嵌入血肉的彈頭，硬生生將其咬出，然後繼續朝卡車撲來。他的面板呈灰黑色，緊繃在突出的骨骼上，身上裹著破爛的獸皮，露出的胳膊上佈滿新舊交錯的傷疤，有些甚至是自己用指甲摳出來的。
“他們…… 他們沒有痛覺？” 夏晚晴的聲音發顫，這不符合她認知中的 “人類” 特徵。
卡車的防彈玻璃突然傳來巨響。一隻夜霧族用額頭狠狠撞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他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血紅，嘴角掛著涎水，喉嚨裡發出 “嗬嗬” 的聲響，像一頭被餓瘋的野獸。
“隊長！後車廂有動靜！” 通訊器裡傳來新兵的尖叫。
夏晚晴猛地轉頭看向監控畫面 —— 後車廂的頂棚被硬生生掀開，一隻粗壯的手臂伸了進來，抓住了一個正在清點物資的小男孩的衣領。那孩子不過七八歲，手裡還攥著半塊葉梓給的壓縮餅乾，臉上的驚恐還沒來得及變成哭喊，就被拖出了車廂。
“不！” 夏晚晴失聲喊道，手指死死摳住觀察位的金屬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紅外螢幕上，代表那孩子的綠色生命訊號，在被拖入陰影的瞬間，劇烈閃爍了兩下，然後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