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控制室，沒有時間。
只有資料的，永恆流動。
陸沉坐在控制檯前。
他的背影，像一尊融入了冰冷鋼鐵的，沉默的雕塑。
螢幕上，幽藍色的光，映著他那張沒有任何情緒的側臉。
冷卻風扇的嗡鳴聲，是這個房間裡，唯一的，屬於生命的聲音。
唐柔站在門口。
她沒有敲門。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空氣裡，那股屬於陸沉的，混雜著消毒水與絕對理性的，冰冷氣味，鑽進她的鼻腔。
她的指尖，有些發涼。
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已經停止了所有錄製功能的，微型資料板。
那上面，是她花了整整一夜，整理出來的東西。
她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帶著倉庫特有的，鐵鏽的味道。
她走了進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寂靜的控制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沉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螢幕上，那條代表著外圍防禦網能源消耗的，平滑的曲線上。
彷彿，她只是一個，闖入了他世界的，無關緊要的，畫素點。
“陸沉。”
唐柔的聲音，有些沙啞。
卻，異常的，平穩。
陸沉敲擊鍵盤的動作，沒有停。
“說。”
一個字。
冰冷。
高效。
不帶任何，多餘的，感情。
唐柔將手裡的資料板，舉了起來。
那動作，像一個記者，在釋出會上，展示最關鍵的，證據。
“我想給你，讀一條獨家新聞。”
控制室裡，陷入了一種，更加深沉的，死寂。
只有風扇的嗡鳴，還在不知疲倦地，迴圈著。
陸沉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轉過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第一次，正眼，落在了唐柔的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好奇。
也沒有，審視。
只有一種，等待著接收有效資訊的，純粹的，平靜。
唐柔的喉嚨，有些發乾。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裡的資料板上。
“新聞標題：《倖存率》。”
“資料來源，前三號堡壘，與穀神倉庫。”
她的聲音，不大。
卻像一顆顆，精準的，冰冷的子彈，射向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三號堡壘，登記在冊倖存者，一百七十四人。”
“實際存活，四十二人。”
“存活率，百分之二十四。”
“穀神倉庫，初始倖存者，七人。後接收難民，二十七人。”
“目前總人數，三十四人。”
“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二。”
她頓了頓，指尖，在資料板上，劃過下一行。
“物資損耗率，三號堡壘，因管理混亂，蟲鼠啃食，內部盜竊，無法統計。”
“穀神倉庫，低於百分之零點五。”
“能源利用效率，穀神倉庫，是三號堡壘的，十七倍。”
“戰鬥傷亡比……”
唐柔念出了一連串，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對比資料。
每一個數字。
都像一把，無形的，鋒利的刀。
狠狠地，剖開她曾經，引以為傲的，那個名為“真相”的，虛偽外殼。
最後。
她抬起頭。
目光，直視著陸沉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這不是奇蹟。”
“這是計算。”
唐柔深吸一口氣，將資料板，緩緩放下。
她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這篇報道的，最後一行，結語。
“——這是你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