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供廚房的門,像一道隔絕兩個世界的屏障。
門外,是末日。
是倖存者們咀嚼著牛肉黑胡椒味戰鬥口糧時,壓抑的,混雜著疲憊與滿足的呼吸聲。
門內,是葉梓的,另一個戰場。
凌晨三點。
整個穀神倉庫,都陷入了一種大戰過後的,死寂般的寧靜。
只有這間廚房,還亮著一盞由電瓶供電的,昏黃的工作燈。
燈光下,不鏽鋼操作檯冰冷得像一塊停屍板。
上面沒有精緻的食材。
只有一排排貼著潦草標籤的,裝著不同顏色粘稠液體的燒杯。
那是光合食品的營養原液。
葉梓的臉上,沒有了白天分發食物時的那種高傲。
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的專注。
她用一根玻璃棒,小心翼翼地,從一個燒杯裡,蘸取了一滴呈現出詭異綠色的液體。
然後,她將它滴入另一個裝著灰白色原液的培養皿中。
沒有反應。
那綠色,只是無力地,在灰白色的液體裡,暈開,消散。
失敗了。
這已經是今晚的,第三十七次失敗。
葉梓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固執的直線。
她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接觸冰冷的金屬與玻璃,已經有些僵硬。
指尖凍得通紅。
她下意識地,將雙手湊到嘴邊,哈出一口白色的霧氣。
那點可憐的溫度,瞬間就被廚房裡,那無孔不入的,屬於深夜的寒意,吞噬得一乾二淨。
她搓了搓幾乎失去知覺的手指,目光,重新落回了那一排失敗的實驗品上。
她不甘心。
這些光合食品,可以維持生命。
但它們是死的。
她要讓它們活過來。
她要找到那個,能讓這些冰冷的資料,重新擁有靈魂的,黃金配比。
這是她的,一個廚師的,最後的尊嚴。
……
中央控制室。
十二塊監控螢幕,像十二隻沉默的,洞察一切的眼睛,注視著這座末日孤島的,每一個角落。
陸沉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外圍那些重新加固的,閃爍著藍色電弧的防禦網上。
他的視線,定格在右下角那塊,代號為“廚房”的螢幕上。
畫面裡,那個女人瘦削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像一根繃緊了的,絕不彎折的鋼筋。
他看到她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看到她將那些失敗的液體,毫不留情地,倒進廢液桶。
然後,他看到了她那個,將雙手湊到嘴邊哈氣的,下意識的動作。
他看到了她那雙,本該握著最鋒利廚刀的手,此刻,卻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
監控畫面,是無聲的。
但陸沉彷彿能聽到,那冰冷的金屬操作檯,是如何一點一點地,偷走她指尖的溫度。
他沉默地,看了三分鐘。
然後,他起身,離開了控制室。
他的腳步很輕。
像一個融入黑暗的,沒有實體的影子。
他沒有去廚房。
他走向了倉庫另一頭,那個堆放著從廢棄辦公室裡,清理出來的雜物的儲藏區。
他在一堆破損的電腦主機與印表機之間,找到了一個蒙著灰塵的,人體工學辦公椅。
他用一把軍刀,利落地,割開了椅子的皮面。
從裡面,抽出了一塊薄薄的,帶著電線的,加熱墊。
……
葉梓終於撐不住了。
她靠在冰冷的操作檯邊,閉上了眼,準備休息五分鐘。
僅僅五分鐘。
大腦,卻像被拔掉了電源一樣,瞬間陷入了一片沉重的,黑暗的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也許是五分鐘。
也許,是一個世紀。
當她再次被凍醒,重新睜開眼時。
廚房裡,依舊只有她一個人。
那盞昏黃的工作燈,依舊沉默地,照著這一片狼藉。
甚麼都沒有改變。
她揉了揉發麻的太陽穴,重新站直了身體。
她將那雙已經凍得有些僵硬的手,習慣性地,按在了冰冷的不鏽鋼操作檯上。
準備開始,第三十八次嘗試。
然而。
預想中,那種能刺痛骨髓的,冰冷的觸感,並沒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卻無比清晰的,持續不斷的,溫暖。
那溫暖,順著她的掌心,一點一點地,驅散了指尖的麻木與僵硬。
像一場無聲的,溫柔的雪,落在了冰封的,死寂的河面上。
葉梓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呼吸,停滯了。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
她看到,在她操作檯的正下方,那塊最常用的區域,被人用絕緣膠帶,整齊地,固定上了一塊薄薄的,黑色的墊子。
墊子的一角,延伸出一根黑色的電線,像一根謙卑的藤蔓,悄無聲息地,連線著牆角的備用電源插座。
那做工,談不上精美。
甚至有些粗糙。
但那固定的角度,那電線的走向,卻精準得,像一個經過了無數次計算的,最優解。
葉,梓緩緩地,抬起頭。
她的目光,穿過廚房昏暗的空氣,落在了天花板角落裡,那個閃爍著微弱紅點的,黑色的監控探頭上。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看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地,收回了目光。
她沒有去尋找。
也沒有去質問。
她只是將自己的雙手,重新,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