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控制室的空氣,比倉庫任何一個角落都更冰冷。
那場由一碗特供餐引發的,由一桶冷水終結的鬧劇,像一顆投入死水裡的石子,餘波至今未平。
倖存者們看葉梓的眼神,多了一層敬畏,也多了一層疏遠。
陸沉沒有做出任何裁決。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一種默許。
此刻,他正坐在那張屬於他的,唯一的王座上,目光像兩把冰冷的手術刀,一寸一寸地,剖析著監控陣列上那些跳動的資料。
螢幕上,是過去七十二小時,所有外圍防禦點的監控錄影。
噬光者的身影,在灰霧中時隱時現,像一群沒有規律的,飢餓的幽魂。
白玲提交的《電力消耗日報》上,紫外線防禦網的峰值波動,被她用紅色的記號筆,圈了出來。
蘇沐妍的實驗室報告,則指出了灰霧中某種未知懸浮顆粒的濃度,正在以一個極其微弱的,卻穩定不變的速率,緩慢上升。
三份看似毫不相干的資料。
在陸沉的瞳孔裡,卻被一種無形的,冰冷的邏輯,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致命的鎖鏈。
他的手指,在控制檯的鍵盤上,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螢幕上,一個複雜的,由無數變數構成的動態模型,正在飛速生成。
模型的中心,是一個不斷攀升的,猩紅色的峰值。
峰值的頂點,指向了三天後。
凌晨四點。
陸沉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他的大腦,像一臺超頻運轉的,精密的生物計算機,正在進行著最後的,海量的資料推演。
風力。
溼度。
噬光者的平均移動速度。
紫外線燈管的衰減率。
每一個變數,都是一塊拼圖。
當最後一塊拼圖,被嚴絲合縫地,嵌入那片空白時。
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的,人類該有的情緒。
只有絕對的,冰冷的,彷彿能洞穿未來的,理性。
他按下了內部通訊的按鈕。
“秦霜,蘇沐妍,三分鐘後,控制室。”
……
葉梓正在她的廚房裡,擦拭著她的刀。
那把主廚刀,被她用一塊鹿皮,擦得光可鑑人,能清晰地,映出她那張蠟黃色的,卻依舊高傲的臉。
她聽到了廣播裡,那個男人冰冷的聲音。
她的動作,沒有停。
但她的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她討厭這種感覺。
討厭自己,會下意識地,去在意那個男人的,一舉一動。
三分鐘後。
秦霜和蘇沐妍的身影,準時出現在了控制室的門口。
陸沉沒有廢話。
他指著螢幕上那個已經成型的,猩紅色的資料模型。
“三天後,凌晨四點,A-3區到C-5區的外牆,會迎來一次大規模圍攻。”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寫好的劇本。
“強度,是上一次的三倍。”
秦霜的瞳孔,猛地一縮。
蘇沐妍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那個模型裡的,灰霧濃度曲線。
“你的依據?”秦霜的聲音,沙啞,緊繃。
“我的計算。”
陸沉的回答,簡單,傲慢,不容置喙。
控制室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電流的,低沉的嗡鳴。
葉梓站在廚房的陰影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冰冷的資料,越過秦霜和蘇沐“妍臉上那凝重的表情。
最後,落在了那個坐在王座上的,男人的背影上。
那個背影,並不算高大。
卻像一根定海神針,鎮住了這艘在末日裡,搖搖欲墜的,名為“穀神”的孤舟。
葉梓緩緩地,收回了目光。
她轉身,走回了她的王國。
她拉開了那個塵封已久的,儲藏著過期麵粉與脫水蔬菜的櫃子。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猶豫。
只有一種,即將投入一場,只屬於她自己的,戰爭的決然。
……
接下來的三天。
特供廚房的門,一直緊閉著。
倖存者們,只聞到一股股奇怪的,混合著穀物烘烤與肉類風乾的香氣,從門縫裡,斷斷續續地飄出。
沒有人敢去打擾。
那個女人的威嚴,是用一桶冰冷的水,澆築起來的。
第三天。
凌晨三點。
倉庫的警報,還沒有拉響。
但戰鬥組的成員,已經全副武裝,集結完畢。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大戰將至的,肅殺與壓抑。
秦霜正在做最後的,戰前動員。
就在這時。
特供廚房的門,開了。
葉梓推著一輛吱呀作響的,不鏽鋼餐車,走了出來。
她的臉色,比三天前,更加蒼白。
眼眶下,是兩圈濃重的,青黑色的陰影。
但她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像兩簇在黑夜裡,燃燒的,偏執的火焰。
餐車上,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排用牛皮紙獨立包裝的,長條形的物體。
看起來,像一塊塊灰褐色的,不起眼的磚頭。
“這是甚麼?”一個年輕的戰鬥組員,下意識地問道。
“閉嘴。”秦霜冷冷地,呵斥了一句。
她的目光,帶著一絲戒備,落在了葉梓的身上。
葉梓沒有理會任何人。
她推著餐車,徑直走到了陸沉的面前。
她拿起一塊“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