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通風管道的鐵皮,還殘留著被切割開時的灼熱溫度。
秦霜的臉色,比那鐵皮還要冷。
她看著眼前這個被兩個倖存者攙扶著,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女人。
女人叫葉梓。
瘦得像一根被風乾的蘆葦,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那件曾經昂貴的白色廚師服,此刻沾滿了黑色的油汙與灰塵,鬆垮地掛在身上。
她的臉色,是一種長期不見天日,營養不良的蠟黃色。
只有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高傲的火焰。
“我的刀。”
葉梓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秦霜沒有說話。
她只是用下巴,朝著那間塵封已久的特供廚房,示意了一下。
兩個倖存者架著葉梓,走在前面。
秦霜跟在後面,右手始終沒有離開腰間的紫外線手槍。
她不理解。
為了這麼一個看起來隨時會嚥氣的女人,陸沉竟然會動用切割裝置,還浪費了寶貴的電力與人力。
就為了她那些破銅爛鐵。
廚房的門被推開。
一股混合著塵埃與金屬鏽蝕的,沉悶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裡,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墳墓。
不鏽鋼的操作檯上,蒙著一層厚厚的,可以用手指寫字的灰塵。
水槽裡,還殘留著七年前最後一次清洗時留下的,早已乾涸的水漬。
葉梓的目光,沒有在這些狼藉上停留。
她掙脫了幸-存者的攙扶,踉蹌著,撲向了牆角一個半人高的,銀色金屬手提箱。
她的手指,在密碼鎖上,用一種近乎顫抖的,卻無比熟練的姿態,按下了一串數字。
“咔噠。”
一聲清脆的,悅耳的輕響。
箱子,應聲而開。
一整排大小不一的廚刀,靜靜地躺在暗紅色的天鵝絨內襯裡。
刀身,是德國進口的克虜伯鋼。
刀刃,在秦霜手電筒那微弱的光線下,依舊反射著一層森然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葉梓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一種,信徒看到了神只,國王找回了權杖時,才會有的光芒。
她的手指,像撫摸著情人的面板一樣,輕輕地,劃過每一把刀冰冷的刀身。
從主廚刀,到剔骨刀,再到那把薄如蟬翼的柳刃。
那是她的手。
是她的武器。
是她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裡,唯一剩下的,驕傲。
她又從箱子的夾層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排用蠟封口的,棕色玻璃小瓶。
裡面,是她從世界各地蒐羅來的,珍貴的香料。
秦霜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看著葉梓那副如獲至寶的模樣,嘴角的肌肉,不耐煩地抽動了一下。
“拿完了就走。”
她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
回到倖存者聚集的公共區域時,正是午餐時間。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壓縮餅乾特有的,乾巴巴的,毫無生氣的味道。
倖存者們,正圍坐在一起,面無表情地,咀嚼著那份能讓他們多活一天的,所謂的“食物”。
葉梓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薇薇手裡那塊灰白色的,看起來比石頭還要堅硬的壓縮餅乾上。
她的瞳孔,先是困惑。
然後,是難以置信。
最後,變成了一種,被深深冒犯的,燃燒的憤怒。
她那張蠟黃色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彷彿看到了甚麼,比噬光者更恐怖,更無法容忍的東西。
她轉過身。
將那個裝滿了她全部驕傲的金屬手提箱,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她從裡面,抽出了一把最趁手的主廚刀。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
她將那把價值不菲的,足以輕鬆剔骨斷筋的廚刀,狠狠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哐當——!”
那一聲尖銳的,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倉庫裡。
所有人都停下了咀嚼。
一道道或麻木,或驚恐,或不解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這個新來的,看起來瘋瘋癲癲的女人身上。
葉梓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指著林薇薇手裡的那塊壓縮餅乾,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站在陰影裡的,唯一的裁決者。
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利,嘶啞。
“這不是人吃的東西!”